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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亦秋冷靜下來,將手中的小鳥放回了軟和的床鋪,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淚,萬分后怕而又極度不悅地朝幽硯兇道:你就這樣就這樣把命寄托在別人身上,你真就不怕嗎?
還有你那半個命魂到底怎么回事,是誰傷過你,還是你把它藏到哪兒了?
你你到底還瞞著我多少事啊?不是說好了,要彼此信任的嗎
原本是兇巴巴地質問,結果問著問著卻把自己委屈哭了。
亦秋一哭,幽硯就急了。
她顫抖著沒什么力氣的兩只腳丫子,努力站起身來,眼里滿滿寫著不知所措。
你
你什么都不告訴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信我你還是覺得我會感情用事,你你還是覺得,這種事情告訴我,只會誤事是嗎?
亦秋說著,用力吸了下鼻子,咬牙切齒道,我就誤事了,你要一早告訴我你會這么做,我就要誤事!我自私得很,我從來都很偽善,如果千萬人的性命要用你的去換,我寧可當個罪人,把你留在我的身邊
別說這樣的話你心里不是這樣想的,這樣的選擇,會折磨你一生。
你不要以為你很懂我
我就是懂你,所以我敢賭。幽硯說,你問我,那另一半命魂在哪兒就在你的體內,只要你能護住它,我便不會有事。
什么亦秋不由詫異,目光呆滯了許久,才愣愣問道,什么時候,你,你把我也算
我沒算計你。幽硯輕聲說道,去年秋,我用禁術將半縷命魂寫入你的掌心。
亦秋思緒不由飄向了遠方。
去年秋,她仍記得
幽硯在她掌心寫下一個奇怪的咒印,卻說什么:你有秘密不告訴我,所以我也不告訴你這是什么。
她從未想過,從那一刻起,幽硯便將自己的半條命都交給了她。
那么輕描淡寫,那么不動聲色
此法無可逆轉,卻并非為了賭命偷生。小小的欽原,語氣認真且支支吾吾地說著好像十分難以啟齒的話語,那時我不曾料到會有今日,所做只為只為從此往后你承受的傷痛,都由我分擔一半。
我只是想護著你,像護著自己的性命一樣,護著你。
她說,因為你值得,所以決定拼上所有的那一刻,我也相信,你一定會護著我。
可可我在夢里忘記你了,那個世界沒有你亦秋不禁通紅了雙眼,我要一直找不到,你是不是就回不來了?
可你就是找到了啊。
第199章
亦秋從沒有哪一次像這樣后怕過。
如今再去回想,她才反應過來那一夜心口忽然泛起的劇痛,似乎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抽離感。
那一刻,幽硯身負重傷,三魂七魄險些散去,正因如此,留在她體內的半縷命魂感應到了本體即將消亡,試圖從她體內抽離,才會對她造成如此明顯的痛楚。
所以系統監測到的靈魂狀態異常,其實并不是她自己的靈魂發生了異常,而是幽硯留在她體內的那半縷命魂將要消逝。
而她于夢境之中重返現實,回到那個從不曾出現過幽硯的原本世界,與其說是一個噩夢,不如說是一種三魂七魄給予自己的暗示。
暗示幽硯正在緩緩從她的世界消失,當最后半縷命魂抽離,她將再也尋不回自己此生最為珍重的一切。
要是,要是在那渾渾噩噩的漫長夢境中,她并沒有記起幽硯,并沒有拼盡一切尋回幽硯、抓住幽硯,會不會自己醒來之時,這世上也就再沒有幽硯的存在了?
如果是這樣,所有任務完成之時,她又該何去何從?
回到從前的那個世界嗎?
像那場夢一樣,一個人過著和從前沒有區別的生活,日復一日
如果不曾遇見幽硯,或許她直到歷盡生老病死也不會厭惡那樣尋常的每一個日夜。
可這世上哪有什么如果,那尋常的一切對如今的她而言,就像是一場噩夢,她在夢中尋回自我意識的那一刻起便拼了命地想來醒來,找到屬于自己的「真實」。
我求求你,不要再拿自己的安危做賭了,你不在了,我就不知道該怎么活了
你,你就算要死,也得死在我的眼前,我一定和你一起塊兒去,往后這個世界最后會變成什么樣子都和我沒有關系!
亦秋說著,咬住下唇,吸了吸哭紅的鼻子,語氣委屈卻又堅定,如果我們有來生,我要和你一起輪回,來生我能離你近一點,我要從小就和你相認
如果沒有,我們一起灰飛煙滅,風往哪兒吹,我們就一起往哪兒去,不到散盡不分離
亦秋止不住哽咽地這般說著,顫抖的雙手忽將眼前小小的欽原輕輕捧入掌心。
她看見掌心的鳥兒有意縮著帶毒的尖利尾刺,生怕不小心會傷著她的那副小心模樣,不禁想起這小鳥往日里不可一世的模樣,一時沒能忍住,哭著哭著便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小鳥忽而擰起眉心,眨了眨不知何時有些濕潤的雙眼,一臉扭捏且不情愿地想要跳回床上,卻被亦秋直接抓住了后頸。
你放
我放肆!我就放肆!亦秋瞬間搶起了幽硯的臺詞。
短暫愣神后,幽硯不自覺在亦秋手心里撲扇了下小翅膀,無奈道:我說,你放手這像什么樣子?
亦秋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淚,一時又想哭又想笑,仿佛失去了面部管理一般,半天都沒擠出一個正常的表情。
就這樣,她與那小鳥大眼對小眼地相視許久,這才直接將其拎入懷中。
我不放開。
你
你也別覺得丟人什么的,你現在這個樣子,需要人照顧,我不照顧你,是想換別人來嗎?
亦秋話到此處,皺了皺眉,繼續道,你想換誰來?想讓誰看見你這弱小可欺的模樣?
幽硯一時無言,只得縮了縮身子,由著亦秋將自己抱在懷里,指尖一下又一下撫著她身上的毛羽。
這是亦秋第一次抱著這么小的幽硯,曾經能帶著她飛向昆侖山巔的巨鳥。
如今就在她的懷中,也就一只鴨子的大小,像個寵物似的,小小的腦袋,長長的脖子,腳丫子小小個,身上的羽毛也是又順又軟。
她摸著摸著,心間一軟,許多責備的話語都再說不出來。
許久,幽硯悶聲問了一句:摸夠沒有?
亦秋回過神來,望著懷里的小家伙看了半天,這才揚唇道:這叫天道好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