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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秋想了想,道:很久沒看了。
也算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吧
去年的這個時候,亦秋還在客廳里陪家人看著那一年比一年更加無聊的春晚,吃著那剛出鍋的熱乎餃子呢。
誰又能夠想到,短短一年間,她便已成為一只小說世界里的小妖精,跟著自家大腿,向著「拯救蒼生」的中二目標不斷前行。
話說回來,來到這個世界后,她真是把從前沒吃過的苦全都吃了個遍。
盡管身旁的每一個人都很照顧她,幽硯更是對她無微不至,不管面對怎樣的危險,都擋在她的前面,可這里的苦難就是比她原本那個世界要多上許多。
正因如此,無論是久不停歇的跋山涉水、四處奔波,還是荒野山林中餐風露宿的日日夜夜,又或者是那些從前自己根本不可能受到的皮肉之苦,她都已一一親身體驗,甚至漸漸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她就好像是真正成為了這個世界里的一只小妖,完完全全習慣了這個世界的一切。
如果有人告訴她,明天就能回到從前的世界,回到那種有手機玩,有電腦用,有網可以上的咸魚日子,她也并不會燃起一絲期待。
除非幽硯可以和她一起回去。
不過她被送來此處,本就是為了修復這個崩壞的世界,幽硯身為這個世界中極其重要的存在,肯定不可能被她帶離此處的。
就算可以,她也希望幽硯能留在此處。
因為那個世界有太多規矩,它們會將幽硯拘束起來,幽硯只有留在這里,才是真正自由,真正無拘無束的。
第190章
那一夜,幽硯問亦秋想不想家,亦秋沉默許久,最后搖了搖頭。
其實多多少少是會想的,哪怕那個家對她而言沒有多少溫暖,哪怕控制欲極強的家人為她帶來了不小的壓力,也不是說放下便能沒有一絲留戀的。
可亦秋知道,幽硯嘴上不曾說過,心里卻一直害怕她會忽然離開,而有些事情,她既早于心底做下了一個決定,自也該變現得堅定一些,不能再讓幽硯為此擔憂。
幽硯,我不會回去了,我說過的,你在哪兒我在哪兒。
亦秋說著,輕輕靠于幽硯肩上,柔聲道,你不用總是問我,問我想不想家,問我會不會回去。我答應過的,等到所有任務做完,我就跟你回魔界你說過,你會娶我的,我一直都記著呢。
幽硯聽了,沒再多說什么,只是淺淺一笑,輕輕摟住亦秋,抬眼望向了遠方城樓的煙火。
人間的煙火,從來都是稍縱即逝的絢爛,當一切重新歸于寂靜,夜空便也只剩下了一縷很快就會消散的輕煙。
屋頂之上的她們相互依偎著,在長久的奔波后,享受起了這尤為短暫的寧靜。
這或許是亦秋從小到大,過得最簡單、最安靜的一個大年,可她卻無比珍惜這每一分、每一秒。
她喜歡這樣的感覺,喜歡和幽硯靜靜靠在一起,無需任何言語,僅僅只是感受彼此的心跳與呼吸,便已令她足夠安心。
那一夜過后,她與幽硯又一次踏上了前行的路途。
時光匆匆,總是讓人追之不及,轉眼之間,已至驚蟄。
往年驚蟄之時,天地間陽氣驟升,人間開始回暖,春雷也將隨著落雨一同到來,萬物皆在此時展現盎然生機。
這本該是開始春耕的好時候,可偏偏人們漸漸發現了今年與往年的不同。
人間失去了所有春色,天氣縱然回暖,可大地依舊似寒冬那般,望不見任何生機。
有人說,這是天神降災,有人則說,這是妖魔入世。
可不管是什么,花草樹木再不生長,今日無法春耕,來日便也盼不到秋收,人們就算熬得到秋日,甚至熬得過冬日,那么明年呢?
這樣的春日,為人們帶來了惶恐,一切都如書中所寫,人心惶恐引動妖邪,妖邪禍亂精神虛弱的凡人,隨之有越來越多可怕的傳聞于人間流傳開來
絕望自不安中升起,一點一滴籠罩了這個失去木神的世界。
亦秋依舊跟在幽硯身側,行過人間南方的每一處城鎮村莊,留下扶桑的靈種,以此消減人間的怨氣。
盡管如此,她這一路走來,仍是看見人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各地糧商果然紛紛哄抬糧價,那些往日里老百姓都能買得起的東西,如今已經貴到不是富人根本不敢問價了。
有人賤賣了家中的牲口,甚至是自己的女兒,只為能夠減少家中負擔,以及提前換上一點屯糧。
這些能賣掉的,倒都算是好的,有些找不到買主的,只能將牲口殺來吃了,將孩子隨手丟了,否則家中余下的人都熬不過今年冬天。
某日,亦秋與幽硯恰巧路過了一戶農家,看見家主拿著刀要殺牛,家中十二三歲大的孩子哭著喊著不讓,一時起了爭執。
亦秋在旁看得有些不忍,上前勸了一句:你家這牛一沒病二沒老,留著不還能幫你干活賺錢嗎?
那位大伯給出的回答卻讓她沉默了許久。
干活?是耕地還是拉車?現在這地里雜草都不生一根,哪還種得出吃的?
這牛也是我看著長這么大的,你以為我想殺了它?它現在根本沒用,就算還能干點什么活,賺來的錢也不夠買吃的啊
現在吃的多貴啊,它每天又得吃多少???人都不夠吃,誰還喂得起牲口
原來,這位大伯已經拉著這頭牛四處走了許多人家,沒有一家愿意將其買下。
事到如今,哪家若是有錢,就是高價換些米屯著,也不低價買一個牲口。
而愿意買的,又將價格壓得太低,低到一小袋米都換不到,那還不如將其宰了,把肉風干儲存,真到糧食吃完了,還能靠著它多熬一些時日。
這還沒到糧盡之時呢,人們便早早自己將自己嚇了個半死。
果然,如果世界沒有春日,如果萬物再不生發,人們最先遭受的不是饑餓,而是精神上的摧殘。
這就像傳說之中無光的永夜能夠將人輕易逼瘋一樣,聽著十分嚇人,卻又半點都不夸張。
好在這一次,總有什么與小說里不太一樣。
無論是亦秋與幽硯,還是遠在北方的江羽遙和洛溟淵,都不停在向人間灑下「希望」。
漸漸的,有傳言帶著希望自遠方而來。
有人在廢棄的破廟邊找到了能夠生出新葉的小樹,有人稱自己看見了金赤色的巨大神鳥于高空翱翔,有人說迷迷糊糊間似聽到了神靈的聲音神靈說:絕望到來之時,自有希望降臨人間。
一時之間,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了可以生出新葉的小樹。
人們很快發現,這種多是長在寺廟附近,讓人辨不清種類的樹木,有著十分驚人的生長速度。
很快,這樣的樹木,紛紛被各地官府保護了起來。
有人試著折下它的枝干,將其移種至別處,發現新的分枝也能快速生長。
雖然這些樹木并沒有果實、樹葉味道也十分苦澀,根本無法食用,可這一抹春色還是為愈漸絕望的人們帶來了希望。
人們開始相信,這是神鳥在人間灑下了神樹的種子。
有人說,神樹的枝葉能夠驅邪避災,也有人說,神樹的存在會漸漸喚醒沉睡的萬物。
而各大仙門也紛紛派出門中弟子,于人間各地斬妖除祟,以此安穩人心。
所有的一切都在幽硯計劃之中,人間的怨氣雖然依舊持續增長著,卻比原文小說中寫得慢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