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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隨著一聲暴喝,季夏終于清楚了。
陳錦延一輩子只認死理,不管你是誰只要你做得不對,那丁點面子都不會給你。
滿屋的歡聲笑語頓時死寂一片。
沈默脊背筆直地站在中央,凌亂的發絲全是酒水,他耷拉著眉眼一聲沒坑。
陳錦延使勁拍了拍桌子:我送你去軍l校是讓你好好讀書報效祖國,不是讓你去調戲女學生!
人家都找上門來了,說這輩子非你不嫁,你羞不羞啊!
一桌子的陳家人多少都有點臉紅了,但老爺子脾氣就是這樣,誰也勸不得,更何況這又不是真的陳知年,多挨點罪下次知年還能有幾分好臉色看。這樣一想,更是沒人勸,反正老爺子也不知道。
沈默沒出聲,等著陳錦延又一個酒杯砸在頭上,聽到一聲滾后,才拉開椅子,在眾人異樣的打量里,目不斜視地走了出去。
似乎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季夏看了一路,手指揪了揪衣服,心里很不是滋味。
這一看就不可能是沈默能做出來的事,卻還得替陳知年當著這么多人挨罵,這些人真是把人利用到了極致。
寶寶,你看什么呢?季天夾了塊糕點放在他盤子里,湊到耳邊道,快嘗嘗,據說這可是原先宮里的御廚做的,有錢也買不著。
季夏勉強笑了笑:嗯,爹爹你也吃。
然后趁著別人都沒注意,他把糕點偷偷包起來藏在了衣服口袋里。
一塊接著一塊。
等到宴會過半,大家都有些吃倦了,三三兩兩講著話時,季夏拽了拽季□□袖:爹爹,我想出去解手。
季天不便離席,就讓跟著來的下人陪著季夏去了。
夜色已深,金黃的圓月掛得很高。路的兩旁裝了新式電燈,但還是不怎么亮,季夏便找下人要了蠟燭。
季夏指了指路邊的藤椅:季叔,我好久的,你坐在那等我吧。
季叔已經五六十歲了,腿腳確實有些不便,感動道:小少爺真是宅心仁厚,那小少爺有什么事就叫我一聲。
好。
季夏把蠟燭放在地上,趁季叔沒注意偷偷跑了,蠟燭明黃的光透出廁所,就好像里面還有人似的。
他一路跟著腦海里的定位,路暗他又跑得急,跌了好幾次才到沈默的位置。
遠遠的,能看到院子里有一道黑影。
季夏抬頭借月色辨認門匾,上面寫著祠堂,走進了才發現,沈默是跪在地上的。
季夏腳步輕輕的走過去,還沒說話眼眶就紅了:哥哥。
沈默看他一眼,沒說話。
夜色太黑,季夏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把小心翼翼護了一路的糕點捧出來往他懷里送:哥哥,你吃,今天是中秋節,要吃這個的。
沈默終于應了一聲,抬手抹了抹季夏臉上的灰:拿回去吧。
季夏有點氣了,他今晚基本什么都沒吃,就為提心吊膽替他藏這個,怎么還拒絕他啊。
他把手絹小心翼翼放在地上,糕點都圍在中心,根本沒給沈默拒絕的機會,蹬蹬蹬的跑了。
他回的及時,并沒有被人發現。
等到宴會結束,季夏到家洗漱干凈躺在床上時,意識到自己家隔壁的陳府是沈默家。
他樂滋滋抱著被子翻了個身,既然靠得這么近,那就好辦了。
只是還沒等季夏高興一會,墻的另一邊就響起棍子抽打在脊背的沉悶聲,一下又一下,伴隨著壓抑的悶哼,直到最后都沒有任何一個求情的聲音。
季夏這才發現,一墻之隔是陳家的祠堂。
打的是誰不言而喻。
季夏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咬著被子壓抑的哭。
足足一百六十下。
他的沈默不該受這種無妄之災。
第48章 包扎 沈默從來沒有睡得這么安穩過,懷
季夏昨晚哭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醒來兩只眼睛腫得像核桃,被下人抱在桌邊,用手帕包了冰塊敷。
季天看到心疼半天,覺得是孩子太小,昨天帶去這么大的場面給嚇著了,便坐在旁邊用牙簽叉了葡萄果肉往季夏嘴里送:
寶寶,心疼死爹爹了,下次再不帶你去人多的地方了。咱們先休息,這幾天就先不讀書練字了。
季夏本來還在想找什么借口解釋自己哭了,聽到他這么說索性承認:不怪爹爹,是我自己想去的。
他拉了拉季天的袖口:爹爹,有沒有清淡一點粥呀,我好餓。
季天連忙讓下人做了送上來,看季夏吃了一碗才放心去廠里看貨。
見他走了,季夏趕緊找個理由讓下人下去,包了些清淡的糕點面食裝在小包裹里背在身上,又從房間里找到傷藥繃帶,趁人不注意,順著柿子樹爬到墻頭。
他掛念了沈默一晚上,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給他包扎。
季夏躲在樹冠里往下面的祠堂看了看,并沒有人在門口守著,暗紅的木棍堂而皇之橫在院子中央,他咬了咬嘴唇別過頭。
祠堂這邊恰巧也種了一棵棗樹,季夏翻過墻便順著樹滑下來,一腳把木棍踢進角落里,推開一道門縫,溜了進去。
里面點了蠟燭,幾十塊牌位重重疊疊,沈默脊背筆直地跪在冰冷的地面,背后的血跡已經干了,襯衫粘在傷口上。
季夏眼里彌漫了些水汽,邁著小短腿跑過去:哥哥
入手是滾燙的肌膚,沈默雙眼緊閉,直接栽倒在季夏身上,壓得季夏哼唧了聲。
他貼了貼沈默額頭,燙得嚇人,渾身上下簡直像個爐子。
一看就是昨晚到現在根本沒人過問,陳家簡直太不是人了,還讓傷這樣重的人跪了一晚上。
季夏從沈默身體底下掙扎著爬出來,把人往軟墊上拽,想讓他起碼不睡在冰涼的地板上。
但沈默對于一個六歲小孩來說實在是有些重了,季夏喘口氣歇歇的功夫,眼前一片天旋地轉,人跌在軟墊上。
他抬頭,撞進一雙布滿血絲的眼里,沈默眉眼暗沉地盯著他:誰派你來的?
季夏眨巴眼睛回望沈默幾秒,軟嘟嘟的臉頰蹭了蹭他的臉,試圖萌混過關:哥哥,是上天派我來的,它看你太疼了。
見沈默絲毫不為所動,季夏垂著眼睫乖乖巧巧道:好吧哥哥你能不能別告訴我爹爹,我其實是偷偷翻墻過來的。
沈默明白了,小孩的院子大概與祠堂一墻之隔,昨晚多半是嚇到了。
他垂目注視著小孩唇紅齒白的模樣,一看就是萬千寵愛著長大的,半點沒見識過人間險惡。
和他,是不一樣的。
他把季夏推到一邊:你現在回去,我便不說。
季夏外表是小孩子,內心可不是,怎么會相信沈默這種說辭。
他掰了塊糕點放到沈默嘴邊,握住了他的手:哥哥,你吃,我給你換完藥就走好不好。
季夏怕沈默真狠了心趕他走,低頭對著他的傷口輕輕吹了吹:我給哥哥呼呼就不痛了,我佷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