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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只是很平常的吐糟老師……好吧,雖然不愿意承認,但扶蘇小時候也沒少干,這種背著后抱怨老師的事,怎么聊著聊著,話題就變得如何高洋上起來。
“周公旦一千年前會想到,周朝會變成那樣?而最后消滅周朝的,竟然是他昔日的養馬奴嗎?”胡亥歪過頭,看著坐在他旁邊的扶蘇,開口問道。
兩人此時正并排坐在長廊上,一起看著遠方的天空,坐而論道是其次,有美味的小點心吃才是最主要的。
“我估計……估計……應該是想不到的。”扶蘇認真的想了想,誰也沒有長前后眼,能推測出未來五十年,甚至一百年的時代變革就很了不起了,能推測出未來一千年……只有神仙才能做到這種事吧?
“那就是了,他連一千年后周王朝會被誰滅掉都不知道,那么他憑什么來規定一千年后的人,應該怎么樣生活,遵守什么樣的禮儀啊?時代在變遷,人類在進步,風俗文化民情經濟社會,那更是演變了再演變,怎么可以再拿一千年前的眼光來看?要我說啊,一千年前的東西,只配去兩個地方。”胡亥在扶蘇面前伸出兩根手指頭,“一個是去故紙堆,成為一份歷史,讓那些白胡子老頭吃飽了飯,沒事就去研究這個。”胡亥收回一根手指,只余食指指天,然后向地上一指,“二是去垃圾桶,與這些垃圾為伍。”胡亥指著被他們倆兄弟隨意丟在地上的果皮說道。
“那個……胡亥啊,你是不是太偏激了一點?”扶蘇看著一臉不屑模樣的胡亥,伸手將對方擺poss的手拉回來,眨了眨眼睛開口說道:“其實《周禮》至少可以起到教化百姓、穩定社會的作用,這樣父王就無須太為……”
“為什么父王要遵守《周禮》呢?我們又不是周人?周人是東夷人,而我們秦之先祖嬴氏,不但在殷商身居高位,且與殷商同為玄鳥后人。”胡亥翻史書的時候就想不明白,明明嬴氏祖先在商朝時很狂霸帥拽酷嘛,后來怎么淪為周天子的養馬奴了,“姬氏嫉恨我祖先惡來為紂王守商都而戰亂、負責御守鬼方的蜚廉,祭祀紂王后為商殉死,后族人又復助武庚叛亂,才將我嬴秦西遷至西戎這個鳥不拉屎,前后左右看連個中原諸侯都找不到的地方。本來這就夠壞了,后來西安建市那個烽火戲諸侯活動,襄公一路率兵護送周平王東遷洛邑,結果平王……這個臭不要臉的,竟然封了一塊根本不屬于自己的領土給襄公。”
有人可能不懂胡亥這句話的意思,如果用現代社會來打比方就是,你救了本朝總書記,然后總書記說“小伙子,干得好,我封你當腳盆國國王了,只要你自己能把腳盆國打下來,小腳盆就是你的封地了”。
這大概就是歷史上,第一次空手套白狼吧?
“我嬴秦和周室仇深苦大,怎么能用他們的禮儀呢?說句不好聽的,周公旦寫《周禮》的時候,我羸秦先祖有誰同意了?簽字了?批準了?通過了?審核了?”看著因為自己的一連串問話,而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的扶蘇,胡亥越說越嗨,一拍自家大哥的背,從地上跳起來,指著天空說道:“大哥,有點豪氣!跟我念——勞資沒有簽名的文件,特么就是一團廢紙,只配丟進垃圾堆里!周公旦寫了一堆垃圾,現在還想讓人去學那堆垃圾?”
胡亥越說越開心,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但是剛笑到一半,他聽見背后傳來一聲厲聲叫喚,“十八公子請勿亂言!”
“嗯?”胡亥回過頭,見臉色鐵青的淳于越,正站在自己身后不遠處,目光不善的看著自己。
真討厭!這家伙怎么來了?果然不帶侍從出門還是不行的,連個把風的都沒有。
見自己先生到來,扶蘇立刻從地上爬起來,低首行了個禮,開口說道:“淳于先生。”
胡亥看了一眼很是禮貌讓到一邊的扶蘇,終于有點明白,為啥滿清皇子上課,老師是跪著上課了——小孩子三觀還沒有形成,如果養成他們害怕敬畏老師的習慣,萬一以后當皇帝也把這毛病帶上去,會大大的影響皇權啊。
胡亥一邊想著,一邊慢吞吞的行了一個禮,不等淳于越發話,就直起腰反問道:“淳于先生,您剛才這話的意思,是覺得……本公子剛才說的不對?不知有何處不對,請先生賜教。”
“周公乃是圣人,豈是無知小兒所能非議的。”淳于越氣得頭發都快沖冠而起了。
也無怪他那么生氣,根據維基百科的記載——周公受孔子推崇,被儒家尊為圣人。周公思想對儒家的形成起了奠基性的作用,漢代儒家將周公、孔子并稱“周孔”。
這么一牛逼哄哄人物,現在竟然被胡亥這種不學無術的小兒,批評成渣渣,淳于越沒有沖上來向胡亥丟白手套,已經算是一息理智尚存了。
要知道,這年頭的書生,那可不是后世那些百無一用,不但個個要學劍,而且武功還極好,分分鐘捅死一個胡亥毫無壓力。
“胡亥雖然是小兒,可也是堂堂大秦公子,正統的王室血裔。”胡亥無視扶蘇快要眨抽風的眼睛,甩了甩衣袖,向前走了一步,抬起頭高傲的說道:“不知淳于先生,現任何官何爵?”
拼爹不好,但對賤人,就是要拼爹。
“淳于越現居博士一職。”淳于越開口說道。
“喔……原來不過是個博士啊,本公子還以為……”胡亥聲音拉得長長的,但又不把話說完,反而轉換話題道:“本公子聽聞儒家最重禮法,講究‘天地君親師’,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剛才本公子看扶蘇哥哥見淳于先生時那個樣子……本公子還以為是他是在參見我父王呢。”胡亥一腳踩在欲言又止的扶蘇腳背上,不等他說話,又繼續說道:“本公子還一直以為儒家人最講禮,結果今日之見,才知道言過其實。淳于先生不但偷偷摸摸,學那般小人竊聽行徑,而且見了我和大哥,還連禮都不行一個,簡直就是……其實你不是儒家的,是別人派來儒家的臥底,是高級黑吧?”
“公子慎言!越只是……只是……路過而已。”淳于越開口說道。
雖然聽不懂“臥底”、“高級黑”是什么東西,但一看胡亥那樣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詞。要是真比辯論各家經典,十個胡亥綁在一塊,也不會是淳于越的對手,但胡亥會和淳于越辯論這玩意嗎?又不是自找沒趣。
“路過啊,這么多條路,你不去別的地方路過,就跑來這里路過,真是路得一手好過。”胡亥說著,還作勢拍了兩下巴掌,笑咪咪的說道。
“越……”淳于越還想解釋,但見胡亥已經抬起手,以動作阻止他接下來要說的話,自顧自得開始說話。
“淳于先生,雖然說解釋就等于掩飾。但本公子還是決定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不過你不用著急,別人跟本公子說,人在說瞎話特別容易穿幫,所以本公子大仁大義,多給您一點時間,讓你多多編編……多想想再回答,免得到時候話有漏洞,被本公子揭穿,那大家臉上就都不好看了。”胡亥眨了眨眼睛,笑容滿面的說著。那純潔無辜的小模樣喔,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個惹人憐愛的萌萌噠小正太,跟毒舌男什么的,一點關系都沒有。
淳于越怒火中燒的看著胡亥,看著他那張酷似嬴政,但卻笑容滿面,且笑得很有親切,但蘊含著殺機的臉,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怒火稍息,慢吞吞的開口說道:“人皆言少公子酷似大王,結果今日之見,才知道言過其實。原來少公子僅得大王之形,卻未得大王之神耳。”
耳你mlgb!胡亥在心里對著淳于越的祖先,進行了一番親切的問候。
什么“僅得大王之形,卻未得大王之神耳”嗎?不就是罵本公子是只笑面虎……豬?還是熊?
胡亥甩了甩身上豬毛,忽然拱手對著左上方虛空行了個禮,開口說道:“不管淳于先生你樂不樂意,反正本公子是決定了,一定要讓父王找人編寫一部《秦禮》,取代你們儒家的《周禮》。千秋萬世、大業永存,本公子要讓這個天下……所有的人……只識《秦禮》不知《周禮》。本公子說到做到,絕不打誑語。”
第91章 吃飯
扶蘇怎么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明明只是很普通的逃課,然后很普通的吐糟老師……這事十八弟小時候干得多了,還經常帶著榮祿他們一起逃,為什么最后會變成這樣呢?
扶蘇搖了搖有些疼的頭,看著坐在上首,自打聽了自己的報告后,就一直在沉默不語的嬴政,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父王,十八弟年少氣盛,不知天高地厚,您不要生氣啊。”
父王沉默不語的模樣好可怕,也就那只小豬才會覺得父王不可怕,父王萌萌噠,父王……不怕暴怒罵人的父王,就父王靜悄悄的坐在那,啥也不說的對著你放冷氣。民間有句俗話怎么說來著?會叫的……那啥不咬人。
“嗯……”嬴政隨意看了扶蘇一眼,開口說道:“寡人沒生氣,寡人就是覺得……”
寡人的小豬為什么總是能這么戳中寡人的萌點呢?嬴政很認真的想著,一開始他讓胡亥去學《周禮》,只是因為胡亥說的那些“皇帝”啊、“始皇”啊,這些東西很對自己的胃口,所以只是想讓胡亥去學幾天《周禮》,然后就順勢將他塞進由太史令領銜的太廟、太祝、太卜與博士學宮組成的大朝禮儀專署里,以便胡亥這件貼身小皮祅,為自己想一些更貼心的新朝禮儀時,能夠更加名正言順——手下那些人思維都太窄了,一點都想不出拍龍屁的新花樣,老是讓寡人自己來想拍自己龍屁的方法,這不好吧?
沒想到胡亥竟然給了他這么大的驚喜?你是秦人還是周人?吃的是我大秦百姓種出來的糧、穿的是我大秦百姓做出來的衣,家中一針一線無一不是我大秦百姓的民脂民膏,是秦王所恩賜予你,你敢說你不是秦人?不是秦人,誰會讓你白白占便宜?既然是秦人,那自當學習我大秦的禮法,管他什么《周禮》?
說得好,說得實在太好了,寡人怎么就沒想到呢?雖然話糙了點,但理不粗就行了,編《秦禮》這到真是一個好主意。
“趙高啊,你去叫胡亥等會過來,一起來用膳。”嬴政低頭吩咐了趙高一句,看著趙高走出去,才看著扶蘇說道:“扶蘇也一塊在這里用膳吧,你都好久沒陪父王用膳了。”
“喏!”扶蘇聲音有些雀躍的說道。
嬴政點了點頭,又就今天上午胡亥和淳于越吵……辯論的事,詳詳細細問了扶蘇幾句——雖然已經聽過好幾次,但每一次重聽都依然會覺得很爽很開心。
過了一會兒,趙高回來了,在嬴政身邊行過禮后,苦著臉說道:“大王,少公子說,您布置的作業還沒做完,他忙著呢,他要好好讀書,沒時間陪您用膳,讓您找新歡去。”
嬴政聽了一會,失笑搖了搖頭,轉頭看著扶蘇說道:“你看你弟,這個熊孩子,還記仇了。”
“父王,十八弟也許只是……”扶蘇張口想為胡亥說好話,卻被嬴政伸出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