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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銘文被毀的理由嘛,就留給后人去猜測吧,要相信人民群眾,群眾的想像力是無窮的。
這時在咸陽宮之中,秦國正在舉行一統(tǒng)天下后的首次大朝會。
本來,以太史令領(lǐng)銜的太廟、太祝、太卜與博士學(xué)宮組成的大朝禮儀專署,是想將這次大朝當(dāng)成“新朝開辟,天子即位”兩大慶典一起來籌劃的。結(jié)果嬴政在聽了蒙毅的詢問后,一言不發(fā),只是瞪了蒙毅一眼,然后轉(zhuǎn)身走出書房,留下不知道自己哪里說錯,猶自一臉搞不清楚狀況的蒙毅。
“蒙大人,諸位大臣都還沒回來呢。”最重要的是,少公子還沒有回來。寶貝兒砸見不到自己的風(fēng)光大典,當(dāng)父王的心情怎么會好?
趙高飛快跟蒙毅說了一句,跟著嬴政走了出去。
因此,諸般盛大禮儀一律終止,最終還是按照秦人的本色,隆重喜慶,但卻無一絲豪闊奢靡之風(fēng)。整個大朝會彌漫出一片肅穆莊重的氣息,大臣們衣冠整齊,端坐于正殿之中。殿內(nèi)各處皆放著冰盆,以防眾大臣因為流汗而失態(tài)。
嬴政一襲冕服端坐于朝堂之上,看了一眼坐在左首的長子扶蘇,身材修挺,冠帶束發(fā),顧盼之間英氣勃勃,充滿著青春和活力,正是最美好的年華。
看著長子,嬴政不由又想起數(shù)年未見的幼子,雖然每天都能收到幼子的家書,每十天還能收到密探送來的情報以及畫像,但終究沒有親眼所見,不知道自家萌萌噠,現(xiàn)在有沒有更萌萌噠了呢?
算算日子,胡亥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走到函谷關(guān),過不了幾天,自家萌萌噠應(yīng)該就能到家了吧?半個月前,讓趙高給胡亥收拾屋子,也不知道他收拾好沒有?等下下完朝,自己要再去檢查一次,免得他不體貼不細(xì)心遺漏了什么;也不知道胡亥現(xiàn)在身高幾何,新衣服早按照密探送來的尺寸備好,但終究沒有親眼所見,不知道合不合身?
嬴政一邊心不在焉的,聽著蒙毅念著早已準(zhǔn)備好的王書,一邊滿腦子胡思亂想,盤算著自己應(yīng)該怎么收拾這個離家多年,還盡在外面給自己惹事,害自己給他收拾爛攤子的熊孩子,忽然看見竟有一個宦官,手持一本奏折,不顧正殿之上,此時正在開朝會,就匆匆跑了進(jìn)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將手中的奏折高舉過頭,大叫道:“陛下,少公子急報!”
少公子急報?熊孩子又干了什么?這回的事,竟然大到要打斷大朝會了?
大朝會,一般情況下是不能打斷的;但二般情況下,國內(nèi)發(fā)生非常嚴(yán)重的大事,比如東方六國兵臨函谷關(guān)這種大事,是可以打斷大朝會的。
所以在聽到“少公子急報”這三……不,五個大字之后,嬴政只覺得耳邊傳來“嗡”的一聲巨響,心臟像被人揪住一般,只覺心口痛得難受。
這樣的大事,不會是熊孩子變成死孩子,自己出事了吧?否則……實在想不出來,有什么事能大到值得打斷大朝會,還是這樣重要的大朝會。
要不是一絲理智尚存,嬴政真想捂住心口,直接暈過去算了。
“呈上來!”嬴政的聲音有些發(fā)抖,心跳加速,拿過奏折的手,也不自覺的抖了起來。
嬴政用略為有些顫抖的手打開奏折,沒看內(nèi)容,先看字跡,是自家小熊的字,頓時心中大定,還能寫信,看來熊孩子還沒有變成死孩子。既然人沒死,那剩下的事就不會是什么大事啦,說的好像熊孩子惹得麻煩還少了,最多等熊孩子回來吊打一頓就是了。
定下心神,嬴政開始閱讀奏折上的書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接著又再看了一遍,然后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三遍。他閱讀奏折時那種難以形容、無法用言語表達(dá)、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表情,將朝下眾臣、扶蘇、趙高的胃口釣得足足的,正殿之上一片死寂,所有的人都盯著嬴政,恨得不一把搶過他手里的奏折自己看。
良久,心情復(fù)雜的嬴政,隨手將奏折遞給一旁的趙高,開口說道:“趙高,你幫寡人看看,寡人有沒有看錯?你看到內(nèi)容,是寡人所看到的內(nèi)容嗎?”
見嬴政這樣難得的失態(tài),對此事早有了解的趙高,在心里估了估時間,也終于松了一口氣,接過奏折,回答道:“喏!”
趁著趙高在看奏折,嬴政心情十分復(fù)雜的看了扶蘇一眼。
雖然自己一直十分疼愛胡亥,但不代表自己不疼愛扶蘇;雖然胡亥給自己帶了許多的快樂,但扶蘇是自己的長子,他出生的時候,同樣給當(dāng)時尚未親政,且被呂不韋、嫪毐的自己,帶來極大的快樂;雖然胡亥比扶蘇更像自己,也更加貼心乖巧聰明懂事,但嬴政對胡亥的定位一直是,就像自己少時的夢想——當(dāng)一個有人愛有人寵,快快樂樂健健康康無憂無慮,想干嘛就干嘛,想買啥就買啥,干了壞事也有人兜著的快樂熊孩子,所以他從未想過會是扶蘇之外的人,來繼承自己的王位。
最重要的是,扶蘇仁慈善良,繼位后必會好好對自己的兄弟;而胡亥嘛……雖然在大多數(shù)事上,他比扶蘇還要更為仁慈善良,但在某些事方面,他也很像自己。
身為一個父親,嬴政知道自己偏心偏得沒邊了,但這不代表他喜歡手足相殘,相反他更希望每個兒子都能過得好好的。
但是今天……一個能親眼見到異象,然后挖出九鼎的孩子,這難道是上蒼在指點自己嗎?
見嬴政用這么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還一打量就打量了這么久,扶蘇心里難免有些毛毛的,莫非是胡亥出事了?可胡亥出事了,又關(guān)他什么事?值得讓父王看自己這么久?又不是他干的。說實話,胡亥要是真出事,那仇家只有可能是……名單太長了,想想他在楚國殺了多少人吧——男丁全殺掉,十二歲以上的女人全部配于秦軍中有功之臣為妻,十二歲以下的沒入宮中為奴。
雖然項羽刺殺胡亥時,胡亥那席絕不妥協(xié)的話流傳出來后,嚇得不少楚人為免遭連累,自動自覺的給胡亥當(dāng)眼睛,不但一旦發(fā)現(xiàn)可疑人物就積極舉報,而且還開始奮勇保護(hù)大秦少公子,但想刺殺胡亥的人從來就沒有少過。
“趙高,看完了嗎?”嬴政收回心緒,開口問道。
“看完了。”趙高合上奏折,身體前傾,伏在地上說道:“恭喜大王!賀喜大王!”
見趙高這般模樣,眾臣以及扶蘇心中疑惑之情更深。大王還有他身邊的趙高這么激動這么高興,上次看見還是滅國之戰(zhàn)的時候,但現(xiàn)在天下已定,宇內(nèi)安寧,又哪來的國可以滅?
“那你把消息告訴他們吧。”嬴政暗耐不住心中的激動,開口說道。
“喏!”趙高直起身體,攤開手里的奏折,大聲的念道:“兒臣胡亥啟父王……”
胡亥的奏折和他的啰啰嗦嗦,路邊看見一株小草,也能寫上半天的家書不同,歷來都是言簡意賅,而且寫得都是白得不能再白的大白話,所以群臣們一聽就明白了,原來這次打斷大朝會,不是什么大事,沒準(zhǔn)備殺人也沒打算誅人全家,就是少公子在汾陰發(fā)現(xiàn)了一個九鼎而……慢著?發(fā)現(xiàn)了什么?九鼎?
群臣們激動了,丞相王綰狠狠揪了揪他下巴下的胡子,疼,看來不是作夢。
“大王說的……說的是可是昔日夏啟所制之九鼎?”王綰一臉震驚的看著嬴政,昔日文信侯呂不韋滅周之后,欲取九鼎歸秦,可呂不韋遍尋周國都城卻找不到九鼎的下落,反而聽說九鼎已經(jīng)被不甘心亡國的周室遺臣熔成了兵器。
“正是此鼎。”嬴政點了點頭,一臉淡定的說道。
“若真如此,那真是天命所昭,恭喜大王!”王綰松開胡子,率先說道。
“恭喜大王!賀喜大王!六國畢、四海一、天下定、九鼎出!大吉!大吉啊!”李斯毫無節(jié)操的從未來孫女婿的奏折里,剽竊了幾句他覺得很帶感的話過來。
這個孫女婿,雖然傳聞里挺淘……好吧,他真得就是一個挺淘氣的熊孩子,但從小運氣都是出人意料的好,而且天賦極為出眾。別人不知道,李斯可知道的清清楚楚,大王最近幾年忽然拿出來的紙啊、印刷術(shù)啊、標(biāo)點啊,雖然說是說墨家所獻(xiàn)。但過去那么長時間,就算是墨子活著的時候,都沒見墨家有什么舉世震驚的發(fā)明,怎么這短短一兩年里,忽然就開始爆發(fā)了?
這個孫女婿,還是挺不……李斯忽然瞅了一眼扶蘇。
“兒臣恭喜父王!賀喜父王!”扶蘇臉上含著笑,笑得特別純潔,完全看不出來是真純真,完全想不到“弟弟挖出九鼎”代表著什么,還是心機太深沉,所以讓人猜不透。
嬴政覺得應(yīng)該是前者,但就是因為是前者,他才更心塞,這么純良的兒子,到底是誰教出來的?
丞相、廷尉、長公子,都一口咬定這是真鼎,并且齊齊向大王道喜。正殿上其他大臣,甭管他們心里怎么想,甭管他們想到什么,都只能伏下身體跪在地上,齊聲恭賀嬴政。
“哈哈哈哈!九鼎乃是國之重寶,寡人決定親往汾陰迎接九鼎。”嬴政哈哈大笑,開口說道。
聽到嬴政的笑聲,又想起嬴政這些年來對胡亥的寵愛,心計淺的還沒想到,心計深的卻已經(jīng)是皺緊了眉頭。
扶蘇公子雖然是長公子,從小也頗得大王的喜愛和重視。可長公子只是長子,并不是嫡子,并不是大秦王位最合法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雖然從目前來看,大王娶正妻的可能性很小,但小也還是有的。而且隨著年歲漸長,扶蘇公子心底善良,又自小接受儒家文化的教育和崇信法家的大王,那是經(jīng)常性的習(xí)慣性的意見相異,尤其在楚國一事上,聽聞大王和扶蘇公子,更是沒少因為少公子爭執(zhí)。
但胡亥公子就不同了,從來老父最愛幼子,幼子最為可愛乖巧,幼子不但和自己長得像,脾氣性情也像,幼子還天姿聰穎,總能幫爹解決問題,堪稱世間少有之神童。
將心比心之下,自己的小兒子要有這么聰明可愛,自己也不忍心自己嬌寵一生的寶貝,在自己死后,要看大哥的臉色,靠大哥吃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