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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照顧好胡亥。”嬴政叮囑了一句,轉身舉步向石階上走去。
胡亥尋聲抬起頭,只見身穿著華夏最尊貴禮服——十二章紋的嬴政,獨自一個人走在石階的正中央,一階一階的緩緩向大殿上走去。他每踩上一個石階,兩側的士兵就會立刻跪下來,恭恭敬敬的向嬴政請安。
石階的正中央,這是只有歷代秦王才能踏足的地方,其他人……不管是低賤的內侍宮女,還是高貴的大秦公子,都只能從石階兩側走上大殿。
胡亥抬起頭,仰望著高處那個看上去神圣威嚴、不可侵犯的身影,那么耀眼明亮,就如一輪太陽般站在世界的中心,無人可擋,所有的人都要臣服于他的腳下,“大丈夫生當如是也!”
不知怎么的,胡亥心里竟然冒出這樣一句十分不吉利的歷史著名臺詞。
“胡亥,你剛才說什么?”扶蘇低下頭,看著幼弟小聲問道。
“沒啊,我沒說話。”胡亥說著,垂下眼簾,藏在衣袖里的手微微有些發(fā)顫,拉住扶蘇的手緊了緊,深吸一口氣,跟著嬴政身后小心翼翼的走上最后一階臺階。
透過敞開的正殿大門,胡亥能看到大殿里的一切情況,可容納數(shù)千人的大殿里,此時滿滿當當都是人。
當嬴政走進正殿時,早已按官職大小排列站好的眾大臣,一起微微低頭,拱手作揖,跪倒在地,齊聲高呼:“拜見大王!”
排山倒海般的聲浪、一眼望不到邊的人頭,讓胡亥緊張得更加厲害了,天知道,這輩子加上輩子,胡亥見過人最多的時候,也就是每年學校大合唱文藝匯演了,雖然臺下觀眾也有小幾千,可那時候他是跟班上同學去混的,反正自己雖然不丑,但也沒帥得驚天動地的地步,不會有人專門盯著自己看?
雖然胡亥知道這幾千人,根本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看自己,但他還是忍不住會緊張。
胡亥抬起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扶蘇,淡定自若,威嚴肅目,雖然不如嬴政那樣霸氣,但一身貴氣也足以讓人折服。
看看扶蘇,再想想自己……
胡亥猛得一下將手從扶蘇手中抽出,自己好歹是個十八歲的成男人了,這么被一個小孩子拉著走,像什么話?自己一個人也能走得,憑什么扶蘇可以,他不可以?
回憶著嬴政平常走路時的樣子,胡亥深呼吸一口氣,無視跪在路兩邊的大臣,心里默默著“他們都是土豆他們都是土豆他們都是土豆”,抬頭挺胸踏步向前走去。
扶蘇微微有些驚詫的低下頭,只見幼弟正板著小臉,表情嚴肅的向前走著,雖然動作有些小心翼翼,但腳步卻是穩(wěn)穩(wěn)當當,一時也就放下心來。
嬴政高坐于王座之下,看著坐在自己左下首的兩個萌萌噠兒子。大的那個十歲就開始上朝會聽證,這種場面早已是見慣不慣,表現(xiàn)得即穩(wěn)重又大方,一看就是個家教良好的好孩子;小的那個……也挺不錯的,雖然動作有點僵硬,眼神里還帶著點小緊張,但想到他的年齡,前面那些也都不是問題了。
趙高說的沒錯,男孩子還是要歷練歷練,見見大場面,遇見大事才不會猥猥瑣瑣。
幸好趙高聽不到嬴政的心聲,否則他一定會撞天冤的大叫說,大王,你腦洞可真大,真會理解錯奴婢的意思。奴婢只是想說,您兒子行事做風太猥瑣,為達目的太不擇手段了,這樣下去容易長歪,所以大王您到是管管啊!
扶蘇坐在上首,看了一眼坐在高臺上的嬴政,又低下頭看著依次坐在自己身旁的胡亥。依胡亥的年齡,這種場合以往都是由乳母照顧,但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扶蘇發(fā)現(xiàn)嬴政并沒有為胡亥安排乳母照顧,“胡亥可以自己進膳嗎?”
“我可以自己吃。”胡亥眨了眨眼,沖著扶蘇露出一個“你放心”的微笑。
“那你等會吃的時候小心點。要是想吃什么又不夠吃,就跟哥哥說。”扶蘇小聲的叮囑道。
“嗯。”胡亥甜笑著點點頭。
就在胡亥和扶蘇兩兄弟聊天的時候,正殿內的宮女手捧著盤子,開始安靜而有序的上菜,動作快而不凌亂,走路姿勢優(yōu)雅而妖嬈,顯出她們都擁有良好的禮儀。
頭一次參加這種國宴級別宴會的胡亥,一臉好奇的看著不斷在殿中穿梭的宮女,他發(fā)現(xiàn)她們手捧的盤子里面用來盛食物的工具并不相同,有些是瓷盆子、有些是小型的木桶子,甚至個別盤子里還裝幾個青銅小鼎。
每次看著這種應該擺放陳列在博物館里的東西,被人用來吃飯,剛高考完的胡亥回憶一下歷史課本里這個國寶鼎、那個國寶鼎的內容,總有一種壓力十分大的感覺。
大秦王朝總是和鼎有不解之緣,比如當年秦武王嬴蕩……尼瑪這名字,沒有舉鼎而亡,王位就不會落在武王的弟弟,也就是自己的高祖父手中;再比如,用鼎裝豆腐腦,父王你也蠻拼的。
胡亥瞪大眼睛,氣乎乎的看著坐在高臺上的嬴政。
剛才什么“如同一輪太陽般”、什么“世界的中心”果然都是幻覺吧?前幾天還斥責自己說“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不要天天就想著吃好吃的,你說你琢磨出那些無用的東西有什么用?”今天國宴的菜色馬上又換成那些“無用的東西”了。
所以說……其實秦始皇就是一個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的小妖精吧?
做為一個時時關心著兒子的蠢爸爸,雖然現(xiàn)在很忙,但早在胡亥的視線剛一掃過來,嬴政就已經接受到了。
看著胡亥帶著小憤怒的眼神,未免有些心虛的嬴政眼神一飄,轉開四十五度角看著天花板,啊,頭一次發(fā)現(xiàn)咸陽宮的天花板竟然這么好看,這柱子這瓦片這大梁,都那么像柱子瓦片和大梁。
父王,你怎么能這樣?太壞了!咬牙!
胡亥牙還沒咬完,就聽見“叭唧”一聲,自己的碗里多了一塊已經挑掉刺的魚肉,“大哥?”胡亥轉頭看著正在給另一塊魚肉挑刺的扶蘇,“這種事讓宮女來做就好了。”
“宮女挑的我不放心。”扶蘇看著胡亥,表情很認真的說道:“出發(fā)之前,父王說了,讓我一定好好照顧你的,所以……大哥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扶蘇說著,又將自己挑好刺的另一塊魚肉,放進胡亥碗里,笑嘻嘻的說道:“說起來,大哥沒想到胡亥你這么喜歡吃魚啊。剛才你瞪著那盤魚,想吃又怕有刺,最后只好自己和自己生氣的小眼神,真是……”又萌又蠢可愛到爆,“胡亥你說你怎么這么可愛呢?想吃跟大哥說就是了,干嘛要自己和自己生氣呢?”
“大哥你……”胡亥默默的看了一眼扶蘇,他只是在看嬴政,而那盤魚又恰好擋在雙方之間而已。扶蘇到底是怎么腦補出那么多劇情的?未來祖龍不傳位給你,真得不是因為你腦洞太大嗎?
“怎么了?你還要?”扶蘇看著腮幫鼓得高高的幼弟,小臉粉撲撲的,真是好可愛好讓人想掐一把,要是現(xiàn)在沒人看著就好了,自己就可以偷偷的掐上一把。反正父王說了,胡亥自小就不愛哭,怎么鬧他都不會哭。
“謝謝大哥。”胡亥默默的將視線轉回碗里魚,面目全非爛成一坨坨的,完全沒辦法看出它原來是一塊魚肉的肉。
想想也對,扶蘇可是大秦長公子,后來得不得始皇喜歡是另一回事,反正靠著他的血脈,他再不得始皇喜歡也能過上錦衣玉食,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生活,挑魚刺這種臟活累活……只看這被他挑過,就絕對讓人沒法有任何食欲的魚就知道了。
話雖然這么說,但兄長的一片好意,做弟弟的還是必須享受的,所以胡亥咬了一口魚,然后……默默的吐出了一根刺。
果然,不出所料。
所以……扶蘇哥哥你到底是天然黑,還是天然呆?
“說起來,父王在宴會上弄這個……這個叫豆腐的挺好吃的……不過《周禮》上沒有……東方六國那些家伙,又要說我們是虎狼秦人,不懂禮法了。”扶蘇一邊說話,一邊吃了一勺燉豆腐。
所謂《周禮》就是一個叫周公旦寫來折騰后人的書,內容極為豐富。大至天下九州,天文歷象;小至溝洫道路,草木蟲魚。凡邦國建制,政法文教,禮樂兵刑,賦稅度支,膳食衣飾,寢廟車馬,農商醫(yī)卜,工藝制作,各種名物、典章、制度,無所不包。
因此,《周禮》的另一個名稱又叫“麻煩”。麻煩到什么地步呢?就以此次宴會來說,根據(jù)《周禮》的要求,像這樣子的宴會根本不會有多種美食給你吃,每個人所能干的事,就是用符合自己身份的盛載食物的工具,再按照自己的身份拿得兩份食物。
對的,就是兩份。
對于大吃貨國的子民來說,那么多好吃的,自己竟然只能吃兩道菜,還不能挑自己喜歡的吃,這簡直是不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