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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不然難道要留宿。”他這里就一張床。
“可以啊。”
“那怎么睡?”她沖他拋了個媚眼,“孤男寡女的,我又這么漂亮,怕你做出不好的事來。”
石墨倚靠黑色田字格玻璃門,與鏡子里的她四目對視。他很想繼續(xù)這個話題,但開口瞬間還是把調情的話憋了回去,“我有個氣墊床墊,充氣就可以睡了。”
這樣通透的空間與舒適的床上用品,秦甦也不想走,可賴在這里總歸不好,見石墨這樣說,便趕緊順勢,“那會不會不好啊。”
“那我送你回去?”他側身一讓,真讓她走的樣子。秦甦的臉眼見塌下來,石墨輕扯唇角,遞上沙拉,“行了,吃點水果吧,你晚上就吃了兩口肉。”
秦甦仍坐在二樓吃,沒下樓,不過這次屁股底下多了個南瓜蒲團,石墨幫她拿了上來。
二樓看投影,視野也極好。《竊聽風暴》里,□□里希·穆埃飾演的警衛(wèi)戴著耳機,哭喪著張臉,被遙控器關進了白墻,重新打開的是《動物世界》,秦甦反應了會才確信石墨真的給她在看動物世界。
“你是在給我做胎教嗎?”
“我領導說他老婆懷孕期間一直看動物世界。”
“可是我不想看。”
石墨仰起頭,問:“那你想看什么?”
“我想看吃的。”她餓。硬吃了兩口沙拉,苦味在口中漫涌,味同嚼蠟。如不能吃,那看看好了。
石墨看她抱著碗,蘋果塊疊出碗沿,幾乎沒動,只能嘆氣,搜索起《舌尖上的中國》。餓著肚子看吃的,真的不是找罪受?
石墨有一搭沒一搭地看投影,一會敲敲鍵盤回復消息,一會倒個姿勢抬頭看看她。
柴米油鹽醬醋茶,相似的樓宇森林中溢出獨屬于具體城市的味道。秦甦看得認真,不住咽口水,中國胃靈魂被點燃,蒸饅頭都有味得很。
她回憶起在美食荒漠嚼蠟的日子,兩眼餓出狼光,一垂眼,正好對上石墨投來的目光,開口閑聊:“我在法國,一邊啃法棍一邊看a bite of china,還有b站上各種美食視頻。”
“法國吃得很差嗎?”
“比英國好一點,但和國內比差遠了。”留學圈除了比學校,還愛比美食。英國常年位于鄙視鏈底端,這搞得秦甦很好奇,比法國還難吃?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怎么去學語言了。”石墨聽說秦甦去讀了法語,很是吃驚。女神到底是女神,每一張牌都打得別出心裁。記性這么差,又去學了個天天背書的專業(yè)。
“分數(shù)低唄。”她扒上本一線,服從調劑,被扔到了法語專業(yè)。羅曼語族聽起來響亮,實際她是學校招收的第一屆學生,從師資到外語資源都很可憐。秦甦一度懷疑自己耗費四年學出來會是個啞巴。
“那怎么進了出版社?”
“我媽想讓我做穩(wěn)定的工作,學歷夠不上高校教師門檻,補習班不夠穩(wěn)定,不想考公考編,進國企大概是最穩(wěn)定的一種選擇吧。”她畢業(yè)也糊里糊涂,最迷茫的階段,誰指揮她,她都聽上一耳朵。
“那......處分有影響嗎?”
秦甦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么久遠的事。真是壞事傳千里。她舔了舔嘴唇,“哦,學校高二下學期幫我撤掉了。”
當時班級都道,秦甦以后不能做公務員了,班主任也為滅秦甦傲勁,以處分的嚴重性裹挾。學生時代,誰聽到這個,都不免絕望自己剛開火的人生就此熄滅。秦甦聽到嚴重性,哭了一整個上午,當然下午又恢復原樣了。
好在這個爛段子最后是以happy ending收場的。她每個月給校長和教務處處長寫信,這一度成為老師辦公室的大笑話。原本一眾老師還在堅持要煞她威風,維護5班班主任的顏面,但實在撐不住她這份堅持,或者說是執(zhí)拗。秦甦寒假見不到老師心里沒譜,夜不能寐食不知味,便打校長電話,問他要家庭住址,表示自己要去他家背課文,還背“小抄”上的那一篇。
校長崩潰,跟她說開學再找她談,現(xiàn)在在家好好過年。
秦甦扮豬吃老虎的技能大概是那時候學會的,頂撞老師時毫無技巧,單純想把是非黑白貼在對方臉上,但是轉圜自救時,她遲鈍地總結出來,哦,漂亮可愛還可以這樣用啊。
于是乎一開學,他們找她談話,語氣上沒有松口她的有錯論,但行為上還是給了她肯定的答案——撤銷處分,不留檔。次日,公告欄上貼了近一年的大字報也撕掉了。
這件事只有幾個親近的好朋友知道。大部分人只了解到“秦甦作過弊、受過處分”截止。可能是出于心理壓力,盡管同學們都很友好,但秦甦不太愿意參加5班的聚會。
空蕩蕩音樂教室里,鬼魅般回響的哭聲繞記憶一圈小跑。石墨心中悵然,“你真厲害。”他不能想象,這樣的委屈她嘻嘻哈哈地承受了下來。
“還可以吧。”秦甦面無表情,目光聚焦在籠屜噴煙的投影畫面上。過了會,蒸汽好像隔著幕布熏著眼睛了。
石墨不著痕跡地盯著秦甦,看她避開畫面,手臂橫過眼睛,心口酸得像檸檬榨汁。
高中看她在音樂教室哭完一節(jié)自習,下課立馬勾著王謙笑嘻嘻,石墨曾閃過不諳世事的少年式疑惑,這女的到底是開心還是不開心?是厚臉皮的壞女孩還是戴面具的假陽光?因著這份疑惑,那張“校園禁止吸煙”的紙上,感嘆號被他改成了問號。
石墨撿起地上紙團,一點點撫平草稿。那顆疑惑的子彈隨著她偶爾偷摸亂彈的難聽琴音撥弄至今,好像有答案了。
*
舌尖一集播完,自動播放下一集。光影變幻,秦甦憂郁的勁兒也緩了過來,“喂,你呢?”
石墨兩手交疊作枕,長腿蹺上沙發(fā)扶手,正仰躺直腰,“什么?”
“你這房子姑娘捯飭的吧。”她指了指屁股底下的南瓜蒲團。這東西,她一屁股挨上去就知道不是便宜貨。石墨的車上沒有裝飾物,直男典型,家里卻處處有精致的味道。
墨綠色背景墻,乳白一字沙發(fā)。線框墻下,投影的每一幕明暗交替都像是一場未完待續(xù)的午夜巴黎夢。浴室六角瓷磚,壓花玻璃,復古燈花,處處凹槽死角,華而不實,完全不是男人會選的裝飾風格。二樓主衛(wèi)區(qū)區(qū)四五平空間,竟安了個小浴缸,也是夠會享受的。而下水處干結的銀跡水漬,說明石墨近期沒有使用過。
不說話?
石墨的一言不發(fā)激發(fā)了秦甦的好奇心,語氣流露出找碴的蠻橫神氣,“太不公平了,我的事你什么都知道,但你的事我都不知道!”什么前男友啦、什么處分啦、什么工作啦,他都知道!還都記得!而她只知道他比她大一天,然后有個前女友,這算屁個信息,一點內涵都沒有。
這怪誰?石墨笑,“那你要知道什么?”
“想知道這法式窯子是哪位姑娘設計的呀。”她眉飛色舞,大膽猜測,“是你大學時的女朋友嗎?”
法式窯子……大學女朋友……石墨噗嗤一笑,目光在屋內巡脧一圈,反問她:“你喜歡嗎?”
“問我干嘛?”
“你喜歡不就行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