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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叫做瘋狗的這人一路把他帶到了臨市的一處軍區大院,下車后,他還來不及問這里哪里,就被齊尋宇塞了兩手的禮品,朝他擠眉弄眼地說:你不用緊張,待會兒跟我喊就是了。
喊什么?完全被牽著鼻子走的言荀感到疑問。
外公!齊尋宇朝一四合院扯著嗓子喊,開門!你的乖孫回來看你了!
于是就有了后面的一幕。
言荀萬萬沒想到會在這里居然遇見了沈渝。他更想不到,他白嫖的炮友居然是沈渝對象的親哥哥。他難以接受這個事實,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范圍,他需要靜一靜。
言荀把手里提著的禮品往地上一放,尷尬地說: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你們一家人團聚了,先走一步。
齊尋宇也顧不上身上還挨著打了,連忙把人給截下來:急什么。外公只要你要來,把咱飯都做好了,怎么也要吃了再走啊。你說是吧,外公?
言荀:人家碗都洗完了,忽悠誰呢?
誰想老爺子當真點了頭,收起他的拐杖,哼了一聲:還愣著干嘛,進來吧。
全程吃瓜的沈渝和齊警宇紛紛看向抱著言荀不撒手,生怕他跑了的齊尋宇,眼神示意他怎么回事。
齊尋宇劍眉一挑,滿臉都寫著:有你哥搞不定的人嗎?
下一秒就被試圖掙脫的言荀一個胳膊肘頂在小腹。
老爺子在廚房里給后來的兩人重新炒菜,掙脫無果的言荀被齊尋宇扛到了側臥,怪就要怪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老木床搖得滋啦作響的聲音聽得人滿臉尷尬。于是臥室被占用了的沈渝和齊警宇相視一笑,指著外面說:出去走走?
兩人出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遠處傳來陣陣犬吠和別人家里的嬉鬧聲。月色正好,晚風微涼。兩人并排走在巷子里,耳鬢廝磨,齊警宇無聲蹭了兩下沈渝的手背,自然而然地牽在了一起。
沿著巷子一路走到盡頭是一片銀杏樹林,里面布著幾條彎彎曲曲的青磚路,路上零星錯落著幾張供人歇腳的椅子。
不知道齊警宇從哪里變出來一朵香味沁鼻的梔子花,別在沈渝耳朵上。喜歡嗎?
沈渝只想罵他一句真土,但月色撩人,罵人的話在嘴里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
這一天下來,兩人都累得夠嗆,但互相提起的時候,更多時候還是覺得高興。沈渝很久都沒有這么放松過了。
我外公是不是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樣?齊警宇笑著問。
確實。沈渝心中的老人家都是那種面目慈祥、和藹可親的長相,說實話,見到外公第一眼,他真被嚇住了,尤其是外公一言不發的時候,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立眉豎眼,眼神冷冰冰的,讓人看了直哆嗦。但相處下來發現外公就是一個興趣愛好特殊了一點的小老頭。不善言辭,所以終于兇巴巴地說話,但其實很疼愛他們這些晚輩,哪怕身體不舒服也要親自來。這一趟下來,沈渝感觸更多的還是齊警宇。在老爺子面前,沈渝看到了不同面的齊警宇。被教訓了會嬉皮笑臉地討好,老爺子讓他做什么,他就乖乖去做,吃飯的時候還會像個小朋友一樣,看外公眼神行事,飯桌子上嚴格遵守家規,坐得端端正正的,不發出任何聲音。
你很怕外公嗎?沈渝問。
齊警宇靠坐在椅子上,抬起頭,抿了抿唇:也不是怕他。當年如果不是我,外婆也不會離開我們,外公更不可能一個人住。那個時候就很自責,想彌補過錯,但又沒有直視外公眼神的勇氣,總覺得充滿了責怪,壓得我喘不過氣,所以就只好改了調皮搗蛋的脾氣,當一個乖孩子。這么多年了,好像也就習慣了。而且外公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就只能讓著他了。能讓老人家高興就行。
齊警宇近乎平淡的語氣牽動著沈渝的心,他勾了勾齊警宇的小指,走之前去看看外婆吧。
第58章 回老家04
回老家04
老家還不興火葬,老爺子將外婆最后的歸宿安排在了一座幽靜的山林,順便在旁邊留好了自己的位置。因為老太婆生前喜歡花,還喜歡曬太陽,在老太婆給他托夢,問他怎么來送她都不帶花的第二天,老爺子就去街上買了一袋向日葵種子,一邊埋怨著老太婆事情多,一邊松土撒種子澆水。老爺子以前總是埋怨老婆子嘮叨,為了圖耳根子清凈,吃了飯就往外面跑,找他的朋友下下棋喝喝酒,如今人走了,老爺子反而覺得家里太多冷清。老爺子有時候溜著彎也能走到外婆墳前,手里握著保溫杯,安靜地坐在泥坎上,眺望遠處的風景。
老太婆,花我也給你送了。微風拂面,向日葵隨風搖曳,老爺子的眼里閃爍著點點淚光,你怎么連句好看都不告訴我了?
為了掃墓,沈渝和齊警宇特意起了個大早,瞞著老爺子和另外兩個折騰了一晚上的人,天不亮就提著行頭往山上走。這一座山是老爺子的私有財產,過往的行人比較少,山路窄而陡峭,幸好早有準備換了身運動裝,才不至于走在雨后泥濘的小路上太難堪。嚴重缺乏鍛煉的沈渝最后還是在齊警宇的幫助下才順利登頂。
火炮和香錢是渝城本地人掃墓必備的行頭。一般的步驟是,先由后人打掃先人的墳,然后焚燒紙錢,再按照長幼順序,依次磕頭作揖,在此期間還可以在心里和先人對話,不管是抱怨生活,還是希望得到保佑,只要心誠,先人都能聽到。等所有人都結束后,才點鞭炮,和先人告別。
由于老爺子經常來打掃,一根雜草都沒有留下,沈渝和齊警宇兩人就只能給花瓶換換水,然后插上新帶來的百合。
抬頭的時候,沈渝注意到墓碑上用的是外婆年輕時候的照片。雖然已經有些泛黃,但仍掩不住美人的風華。
這是外婆什么時候拍的照片啊?
她和外公認識那一年拍的。齊警宇跪在地上,把紙錢一張一張地分開,要不然燒不干凈,外婆收到的錢就是疊在一起的廢錢。照片是外公堅持要用的。外公說外婆是一個比較臭美的人,生病的時候不會發現自己臉上已經爬滿了皺眉,若是到了天上,腦袋清醒了,照鏡子看到她老了的模樣,一定會不開心好一陣子。現在她一個人在天上,不開心了,也沒有人能哄,還不如就讓她永遠停留在最美的時間。外公還說,等到他去世的時候,就把他也埋在這里,照片也用他年輕時候的照片。如果能有幸在天上再遇見她,外公希望能用她熟悉的臉龐去見她。
淚水啪嗒掉在地上,齊警宇笑著看向照片里和他擁有相同笑容的女子:外婆,不肖子孫又來看您了。我是小金魚,還記得我嗎?您在那邊還好嗎?我挺好的。托你的福,我身體很健康,工作也很順利,還找到了能夠共度一生的人。今天我把他也帶來了。嗯,是個男生。但是沒關系,我很愛他。有一段時間沒見外公了,感覺他身體變差了不少,但老毛病還是沒變,喜歡教人打軍體拳。外婆若是還在的話,一定會教訓外公又在胡來了吧。畢竟外公最聽您的話了。外婆聽哥說前段時間夢見您了,您問他怎么不來看您您要是原諒我了,也來夢里見見我吧。我好想你啊,外婆。
沈渝跪在齊警宇身旁,輕輕拍著他顫抖的后背。哭出來吧,哭出來就好了。
成年人的世界充滿了各色的偽裝,但不管是多堅強的人在親人面前也會徹底卸下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