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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很靈很靈,”奚楉心頭一酸,“我有個長輩在?那里個供奉了牌位,我好久沒見她了,想去看看她。”
上安寺在?楨洲著名的東林湖景區(qū),從安州坐高鐵到楨洲后,還要坐地鐵到市中心,然后打?車過?去,奚楉一早出發(fā),到了目的地已經(jīng)?九點(diǎn)多?了。
這里層巒疊嶂、古木參天,一條溪流從山頂潺潺而?下,對面的山峰中雕鑿出了一個個小?小?的山洞,供奉著各種各樣的佛像,小?小?的山道蜿蜒曲折,就算是盛夏也涼爽??比。
小?時候放暑假的時候,奚楉常常跟著景奶奶來這里玩,景奶奶在?寺廟里面做法事,奚楉有時候坐不住了,就跑到山里看這些?雕刻精美的佛像。
順著一條綠樹成蔭的古道拾階而?上,不一會兒,奚楉就看到了上安寺。這么多?年過?去了,上安寺還是和從前一樣,靜謐、肅穆,就算香客絡(luò)繹不絕,也都保持著安靜,鮮少有大聲喧嘩的。
唯一變了的,就是以前可以明火祈福的,現(xiàn)在?為?了消防安全,把明火都取消了,只能供奉上三支清香以示虔誠。
奚楉一路從彌勒佛殿到了三圣殿,默默地為?自己和牽掛的人都求了求菩薩。
下來之后奚楉去了主殿西側(cè)的往生殿,這里供奉著地藏王菩薩,景奶奶的牌位就安放在?殿側(cè)。殿里正好有僧人在?為?逝者的家屬做法事,在?陣陣梵音中,奚楉找到了景奶奶的牌位。
算起來,自從景奶奶去世后,位于安州郊區(qū)的墓地只要她在?安州,年年清明都去祭掃,但牌位這里她只跟著景爺爺來過?一次。
奉上了三根清香,她站在?牌位前默默祈禱。
“景奶奶,我碩士畢業(yè)啦,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自己掙錢了。”
“對不起啊景奶奶,我沒能幫你盯著西辭哥,我已經(jīng)?和他鬧翻了。”
“但是他現(xiàn)在?很好,自己開?的公司紅紅火火,以后說不定比景叔叔還厲害,應(yīng)該不會有人欺負(fù)他,你放心吧。”
“要么你在?天之靈保佑他找到一個合心合意的女孩子,以后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吧。”
……
奚楉絮絮叨叨的,把自己和景家人的近況都和景奶奶說了一遍,又把景西辭拎出來重點(diǎn)講了講。畢竟景奶奶最疼的是這個孫子。
聊完以后,她的心里好受多?了,正要去向寺廟的僧人們?打?聽一下有沒有什么可以做的法事,大殿里領(lǐng)頭的一位禪師剛剛結(jié)束了誦經(jīng)?,轉(zhuǎn)過?身來,兩人正好四目相對。
“你是……”禪師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又驚又喜,“你是景家的那個女孩?好久沒見你了。”
奚楉高興地道:“法元師父!是我,以前常常和景奶奶一起來喝茶的小?楉。”
景奶奶自從信佛后,一年總要來個兩三次上安寺,年三十也經(jīng)?常住在?寺廟里,等大年初一一早燒頭香。這位法元師父就是接待景奶奶的禪師,據(jù)說精通佛法,自小?在?上安寺出家,迄今算起來應(yīng)該已經(jīng)?有四十來個年頭了。
景奶奶去世后,奚楉來的那兩次,法元師父去了別的寺廟交流,算起來兩人也有□□年沒見了,奚楉也從一個青澀的高中生變成了城市白領(lǐng)。
以前和景奶奶一起喝茶的禪房就離往生殿不遠(yuǎn),禪房圍成的四合小?院里,一株石榴花開?得正艷,為?這古樸的古寺增添了一抹亮色。
盤腿坐在?茶桌旁,奚楉手托著腮,從窗戶里注視著那株石榴樹。
她名字里有一個“楉”字,就是石榴的意思。
她喜歡石榴樹,喜歡熱情似火的石榴花,那耀眼的顏色和她的性格完全不同,可能正是因?yàn)?她沒有,所以才會羨慕、喜歡吧。
法元師父拿出了一個茶葉罐子,順著她的目光一看,笑著道:“還記得這棵樹嗎?以前你們?來的時候石榴結(jié)了果,你那個哥哥偷偷摘了一個嘗。”
奚楉怎么能不記得?
那一次她才十一歲,景西辭十三,領(lǐng)著她滿寺廟亂跑,看到這顆石榴樹的時候景奶奶不讓他摘,結(jié)果他偷偷背著景奶奶摘了一個,剝了一大把石榴籽逼著她一起吃,兩人一起酸得嘩嘩地掉眼淚。
“記得。”奚楉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這棵樹長高了不少,花又開?得這么好,今年的石榴一定會結(jié)得很甜。”
“來,喝杯茶,”法元師父嫻熟地挑起茶葉放進(jìn)茶壺中,一陣清香襲來,“你景奶奶最喜歡的梅塢龍井。”
奚楉已經(jīng)?很久沒見過?正宗的梅塢龍井了,這些?年龍井茶的價格水漲船高,正宗的更是天價,市場上大都都是假冒的。法元師父挑起的茶葉扁平勻稱、色澤嫩綠,泡入壺中片片豎立,儼如捧心的西子,嬌柔優(yōu)雅,一看就知道是正宗的。
“好香。”她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仿佛回到了陪著景奶奶品茶論禪的那些?日子。
法元師父笑著道:“這茶是明前摘的,俗稱女兒紅,味道輕柔甘香,適合你們?年輕人。”
茶的確是好茶,也是奚楉喝過?的茶葉中最為?清淡的,茶湯咽下后有回甘,回味悠遠(yuǎn)。
兩三杯茶下肚,又閑聊了片刻,奚楉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了,正想和法元師父道別,法元師父起身,拉開?了壁柜的抽屜,取出了一封信來。
“小?楉,今天能看到你,我很高興,終于能完成你景奶奶的囑托了,”他正色道,“這封信是你景奶奶親手寫的,說是要隨緣給你看到。如果你成年了,可以獨(dú)立生活工作了,再有緣到這座寺廟來看望她的話,就把這封信交給你,也算是對她這么多?年愧悔的一次了結(jié)吧。”
信封古色古香,封口處印了一支梅花和印章,奚楉很熟悉,這是景奶奶的私章,是景爺爺專門托了某位知名金石大師所刻。
她有點(diǎn)迷糊了。
臨終前,她就在?病床前照顧景奶奶,兩人幾?乎可以說是朝夕相處,如果有話要交代,為?什么要這么神神秘秘的?
景奶奶又為?什么會愧悔?為?什么要等到她獨(dú)立工作生活了才讓這封信到她的手上?
她接過?信,一時之間,心里七上八下的,忽然有點(diǎn)不敢看了。
“看看吧,”法元師父溫和地道,“因果循環(huán),你總要面對的。”
奚楉點(diǎn)了點(diǎn)頭,深吸了一口氣,打?開?信封。
“小?楉:展信佳。
當(dāng)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yīng)該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而?你也已經(jīng)?長大成人,可以獨(dú)立生活工作了。
你一定會很想念我,就好像你這段時間每天陪在?我身邊照顧我,還會為?我的病情偷偷掉眼淚,你把我當(dāng)成了你的親奶奶,尊敬我、依戀我,卻不知,我其實(shí)是你痛苦生活的根源之一。
你十歲那年的災(zāi)禍,其實(shí)是可以避免的。
那天你爸媽在?家里吵架,我剛好有事去找你媽,從窗戶里看到了你爸和你媽起了爭執(zhí),你爸打?了你媽。
原本我應(yīng)該制止這場暴力?,叫保安、報(bào)警都可以,可我卻選擇了離開?,變相地縱容了暴行的發(fā)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