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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前門傳來馬蹄聲,太夫人的臉色立馬緩和了下來,急匆匆走出垂花門,馮其寧一蹦一跳地沖了進來,身后還跟著沈嘉賜。
馮綺波看了一眼馮凌瑤,她果然兩眼冒光,但是礙于太夫人在場,一句表哥沒能沖出口來。
馮其寧看見太夫人,連忙撲了上去,甜甜地叫了一聲:“祖母!”
太夫人臉上的褶子在看見孫子的那一瞬間全部舒展開來,抱起馮其寧,連聲喚道:“哎喲我的乖孫啊!可想死祖母了!”
馮其寧已經七歲,身子十分重了,太夫人還是堅持抱著他,嚇得黃媽媽一直在一旁護著,生怕太夫人閃了腰。太夫人抱著馮其寧左親右親了一會兒,才將他放下來,問他:“你在國子監都學了什么啊?”
馮其寧板起一張小臉,脆生生地背起了《增廣賢文》:“昔時賢文,誨汝諄諄。集韻增廣,多見多聞……”
太夫人笑得一張臉簡直要開出菊花來了,忙說道:“乖孫真聰明!”
馮其寧扭了扭衣角,有些不好意思,說:“可是學士府的六公子才五歲已經全都會背了。”
太夫人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抬起一雙眼睛直直盯著何氏,何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太夫人冷冷道:“若不是人家有意攔著你,我家寧哥兒那么聰明怎么可能學不會呢。”
馮綺波見還有沈嘉賜在場,實在是不適合吧汝陽侯府里頭的腌臜事情給他看,便上來打圓場:“寧哥兒進步很快,馬上就能超過那六公子了。”
太夫人絲毫不領情,直接牽了寧哥兒的手,說:“走,咱們去榮壽堂,祖母叫人給你做桂花糕如何?”
寧兒哥一聽有吃的,連忙又蹦蹦跳跳地跟著太夫人走了,余下一群孫女妻妾面面相覷。
馮綺波揉了揉腦袋,看向一旁站著面色有些尷尬的沈嘉賜,道:“表哥去前廳坐坐?”
☆、廿六章
沈嘉賜自知并不方便進后院,只不過在垂花門邊和幾位表妹見了禮。馮綺波見馮凌瑤雖然站在身后,但是脖子伸的老長,一雙眼睛顧盼生姿,明顯是細細修飾過了,便說:“我聽說表哥藏著上好的雨前龍井,是不是應該拿出來給妹妹們分享?”
沈嘉賜點點頭,又腳上了馮啟蘭馮啟云,一行人便一起去了前廳品茶。
馮凌瑤腦門上全是汗,她本想找個由頭和沈嘉賜單獨待著,就算不單獨待著,也別跟上那么多鶯鶯燕燕,尤其是馮綺波,她是沈嘉賜親姑表妹,沈嘉賜對她極為親昵……她將方才馮綺波在太夫人面前給她臺階下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凈,恨恨瞪了馮綺波一眼。
馮綺波自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回敬了一個白眼過去。在她汝陽侯府的院子還想著和男人單獨相處?不怕自己的名譽掃地么。這馮凌瑤的膽子也太大了些了。而且自己這是在幫她,她都看不出來?真真是個白眼狼。
到了前廳,沈嘉賜拿出了自己藏的一罐子雨前龍井,馮凌瑤急著露一手,連忙擺出了茶具,笑著道:“表哥,我來為你和幾位妹妹烹茶吧!”
馮綺若本來是不愿意來的,她只想安心籌備婚事,可是見幾位妹妹都來了,又眼饞雨前龍井,便也跟來了。可是她同馮凌瑤極為不對付,看見馮凌瑤這般作態,陰陽怪氣說道:“凌瑤堂姐真是反客為主了呢。”
馮凌瑤反唇相譏:“若是若兒堂妹會的話,便讓若兒堂妹來烹茶?”
馮綺若坐在椅子上,搖著小團扇冷笑一聲:“我都快嫁人了,才不幫旁的男子烹茶。”
馮凌瑤聽了,翻了個白眼,還有臉說自己嫁人,不過是做個妾罷了,堂堂汝陽侯府嫡女嫁給人做妾,還是因為私相授受的事情,她怎么可以如此恬不知恥?
馮凌瑤一邊洗杯子,一邊說:“是,不過若兒堂妹也該練練烹茶之技,到時候也好給及國公府的主母奉茶。”
馮綺若一聽,鼻子都氣歪了,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說:“這茶我不喝了!”
馮凌瑤說:“表哥又沒有求著你喝。”
“哼,你道一口一個表哥叫的親熱,這可是咱們汝陽侯府的表哥呢!”馮綺若冷笑道。
馮凌瑤亦是反唇相譏:“沈家嬸嬸還不是被你那個小妾娘給氣死的?你還有臉叫表哥么?”
“你——”馮綺若最是不喜別人提起她原本是庶女的事情,氣得舉起了茶杯就要往地上摔。
“放肆!”馮綺波這才出聲。狗咬狗也該有個限度,這樣的潑婦行徑實在是丟臉。
“表哥還在這呢,你們就這樣吵吵吵吵的成個什么體統!”她冷冷道。
馮凌瑤臉上一紅,連忙拿眼睛去瞟沈嘉賜。可是馮綺若才不管沈嘉賜怎么看她,將被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對著馮凌瑤冷冷道:“你都十七歲了還沒嫁出去,是沒人肯要你吧!”
因為馮凌瑤屬意沈嘉賜,十七歲都沒有定親,馮家大伯本來是想著帶她回京城了再找一個京城高門公子的,也就由著她拖到了現在。可是馮綺若那句話說得實在是過分,馮凌瑤被氣得臉頰通紅,又不好意思將自己喜歡沈嘉賜的事情當眾說出口。她在揚州的時候和父親提過這個事情,可是母親一心想把她嫁到京城來,沈嘉賜又沒有表態……
“馮綺若你夠了!像個什么樣子!”馮綺波見馮綺若說的過分,出言斥責。
馮綺若本來這兩日鉆在南苑繡嫁衣就覺得委屈,聽了馮綺波的話更加爆發出來:“還有你,你自己看不住男人還想磋磨我?我告訴你,宏聲哥哥沒有一點喜歡你的,你就是個草包廢物!”
啪的一聲,一個鮮紅的手印打在了馮綺若的臉上,馮綺波甩了甩自己的手,看了眼兀自震驚的馮綺若,冷笑道:“你再如此頂撞長姐,就不是吃兩個巴掌的事情了。你自己做的事情還需要我多說?那日在垂花門前咱們兩個說得清清楚楚!這件事情若是抖到了及國公面前,看看你的宏聲哥哥會回護你幾分!”
馮綺若捂著臉,陡然響起了那日在垂花門前被馮綺波掐脫臼腕子的事情,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干干凈凈。
真是不長記性。馮綺波掏出帕子來擦了擦自己的手掌,說:“你還是回去好好繡你的嫁衣吧!”
馮綺若哭著跑了出去。
馮綺波坐到椅子上,又抖出個笑容:“二妹妹頑劣,讓堂姐和表哥見笑了。”
馮凌瑤見她給她消了氣,臉色也緩和了些,噘著嘴說:“哪里是頑劣,分明是惡毒。我在七夕宴會的時候就聽那些貴女說她行事跋扈,沒想到出了這檔子事情還不收斂。”
沈嘉賜倒是坐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的一動不動,仿佛沒有聽到方才女孩兒們的爭吵。
馮凌瑤看了一眼馮綺波,方才她出手打了馮綺若,既給她解氣,又展示了馮綺波潑辣的一面,沈表哥雖然裝作沒有看見,恐怕心中對這個表妹的印象已經不好了……
她一邊烹茶,一邊嬌笑道:“方才波兒表妹也真是的,嚇著我了。”
馮綺波一挑眉,剛才和馮綺若撒潑對罵的人是誰啊,這就被那一巴掌給嚇到了?她看著努力做出端莊溫柔樣子的馮凌瑤,搖了搖頭,年輕的小姑娘就是喜歡把誰都當成假想敵。
馮凌瑤久居江南,烹茶的技術極為不錯,很快就端上來清澈的雨前龍井。馮綺波是個粗人,并不會品茶,裝模作樣地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馮凌瑤在品茗上頗有造詣,自然看出了馮綺波的裝模作樣,便笑著問道:“波兒妹妹,覺得怎么樣?”
馮綺波垂著眸子,她不就是想讓她在沈嘉賜面前出丑么。她和沈嘉賜八字都沒一撇呢就這么急著打壓所謂情敵,真的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