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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以后,你跟我一起走。”山呈的條件不容拒絕,山如也是錯愕了片刻,倒沒說什么。
經(jīng)歷的事情像是走馬觀花的記憶,所謂的面對也不過是一場笑談,她這次回來沒有如自己所愿的撥開迷霧,勇往直前,反而有了太多新的煩躁,其實她也累了,很多事不是面對就可以跨過去,既然如此,就逃避吧。夢想遠不及生活重要。
山呈走出去的時候,才后知后覺,誰知道林墨遲什么時候能醒!一下子覺得自己失誤了。
陳嶼一大早打著哈欠從房間里走出來,打算解決一下人生大事,再睡個回籠覺,可一下看到門口換鞋的山如揉了揉眼睛,瞇著眼看過去。
“山如?你一大早不睡覺,去哪里?”
山如也沒空回頭,急急說了句,“我去醫(yī)院。”就匆忙關上門,人已消失。
陳嶼站在房間門口,久久緩不過身,總覺得說不出的味道,醫(yī)院?
迷迷糊糊又返回倒頭睡去,卻再也沒睡著。像是一頭涼水澆了下來,有點冷,卻無法取暖。空蕩蕩的。
山如推開病房的門,護工已將將房間收拾好,他依舊安靜地躺著,沒有禁皺的眉頭,沒有看不透的墨色眼瞳,只有一張蒼白的臉,兩頰深陷,睫毛在眼角投下斑駁的暗影。
她嘆一口氣,坐在床邊的凳子上,開口道:“今天天氣不太好,霧氣蒙蒙的,想必是秋天來了。”
“我沒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可能我這個人比較無趣?不過我倒是看到一個小女孩撞到了電線桿,她看到我的時候有些害羞,就跑遠了,讓我覺得有點看到別人糗事的愧疚感。”
山如的聲音很小,她將身體微微向前傾,像是悄悄的低語,語調(diào)卻頗顯平淡。她就這樣一日如一日地向他講著身邊瑣碎的小事。黎羽也曾說可以跟他說說他們過去的事,山如卻像是被人碰到了倒刺,疼得嚇人,所以她并不打算自己去碰觸。
可是每當跟他說著那些平淡的事情的時候卻總是不經(jīng)意地刮到那根刺,疼著疼著,一直疼著。
她深深地嘆口氣,又低低地開口,“林墨遲啊……你看,我們之間不談原諒不原諒,那不過是一個執(zhí)念,我們就這樣漸漸地漸漸地……”漸漸地怎么樣?山如一下卡殼在這里,漸漸地遺忘嗎?
“我說不出口求求你快醒來我會怎么樣的話,因為那不屬于我們之間的關系……所以你快醒來……你還有太多太多的事,一輩子那么短,你總不能就這樣一直躺著……我那天看到爺爺了,他的頭發(fā)已經(jīng)全白了……你從小就淘氣,所以這次就快醒來吧,他都那么老了,你總該盡盡孝不是?”
緊緊揪著邊緣的被子,說著與愿相違的話,倒刺被自己撥拉著,疼痛一下一下。像是控制不住的自殘,又像是好奇之下的刺激,她竟然停不下來。
“你這樣深的執(zhí)著和執(zhí)念,其實沒意思的……你明知道的結(jié)果,何必不放過自己……”她組織不好語言,甚至不知道該說什么,低下頭就看到他被子外的那只手。就那樣茫然地看了片刻,試探著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溫熱到剛好的溫度,卻不會動一下。
她輕輕地捏了捏,蹙起的眉頭,突然舒展開笑出來,“林墨遲啊……”
“林墨遲!我一定要嫁給你!”
記憶里的聲音突然炸開在耳邊,她笑著笑著就開始哭,眼淚吧嗒吧嗒落在那只手背上。
“你快醒來……秋天來了,你應該去看看外面的秋葉,山上的紅楓也快紅了,你應該再來看看這個世界了……”
過去都已經(jīng)不在,沒有記憶,何來執(zhí)念。
“所以啊……你不值得……”
☆、第四二章 他醒了
山如深深地嘆口氣,站起身走向窗邊,白色窗簾外的光線有些混沌。
她探手拉開簾子,一下有些錯愕。不知何時起了大霧,白茫茫的一片,視線僅及窗外片片漸紅的秋葉,帶著濕氣和偶然籠罩下來的混沌,說不出的純粹和茫然。白樓在霧氣里隱去,人也模糊了,像是記憶一樣,變得說不出的模糊。
外婆院落的外面是一排高大的梧桐樹,那次也是大霧,她一大早爬起來帶著薄薄的類似于仙氣的霧氣,地上一片金黃色的落葉,抬頭看去還是一片明黃,反而很清晰,整個人被包裹在明黃清澈的空間里。
她蹲下身去撿起那片帶著水珠的巴掌葉,清晰的紋絡,純碎的顏色,透明得分外好看。
“哎!小心!”一聲驚呼,嚇得她站起身,葉子從手上滑出去。
轉(zhuǎn)身看見兩個少年騎著單車快速駛過去,她甚至沒來及看清他們的模樣,可是那個聲音她記得。
墨發(fā)的后腦勺,晨風吹起發(fā)絲,她忘了落葉只看他遠去的方向……
那天的霧氣,沒有今日這么濃。
“再見了,我的少年。”山如看著窗外喃喃自語。
像是跟著虛空里的某個人告別。
“呃……”
突然一個輕微沉吟聲,令山如心頭一跳,她迅速回頭,果然躺了幾十天的那個人正艱難地用手遮眼睛。
她一下心里亂了,說不出的情感洶涌而來,甚至手腳和大腦都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眼里忍不住上了層迷霧。
慌亂地幾步過去,“你終于醒了……”聲音竟微微顫抖,透出濃濃的鼻音。
那人聽到聲音放開遮眼的手,轉(zhuǎn)過頭來看她,或許是剛蘇醒時的迷茫,他竟瞅了良久眼睛才動了動,像是不敢置信般透出微微的光彩。
“山……如……”長久的昏迷讓他有些失去語言的能力,發(fā)出的聲音暗啞又不清晰,眼睛緊緊地扣在她的表情上,似是屏著呼吸等待她的回應。
山如激動地點點頭,半跪在床邊,湊近他的臉,也不顧眼淚從臉上滑下來,“嗯嗯,是我,你終于醒了……”她語無倫次,卻又驚喜萬分,不知道是哭是笑,睫毛上一片濕漉漉。
聽到她的回應,他這才安心地眨了眨眼睛,艱難地用沙啞的聲音說:“你在就好……我想再睡一會……”又要閉上眼。
山如嚇了一跳,眼里剎那間不滿慌亂,那一剎竟有做夢的錯覺,趕緊抓住他的手,著急地說:“別睡,我給你倒水,你再喝點水,我去叫醫(yī)生,我沒有做夢,真的,你別睡。”眼看著又要落淚。
看著她慌亂的樣子,他有些失神,又轉(zhuǎn)瞬安撫地笑笑,捏捏她的手,“好,我不睡。你不是在做夢。”
“嗯。”她點點頭,趕緊站起身。
轉(zhuǎn)身的那一剎有些慌,一時竟想不起來要做什么,又轉(zhuǎn)過身迷茫地看著他,“我……”
他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嘴角帶著淺淺的笑,似是懂她的意思,“水。”努力用唇語告訴她。
山如這才反應過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