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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又哭了:“這么說,她是我們府的救命恩人,可是金山銀山,我都可以給她,她不該要我的孩子!”
張允銘也嘆氣:“也不是她要,當初,我買了那個院子,弟弟幫著她設計了迷城,各種武器,還護送她去了邊關……”
張允錦已經被驚得無話了,可張允釗插嘴說:“怎么沒叫上我去邊關?!我也學武了!”
李氏對平遠侯叫:“你看看,我那時就說他有人了!你還不相信!”
平遠侯被吵得頭大,再次舉手:“若是他們兩情相悅,為報這如山似海的恩情,二郎以身相許也是應該的……”
幾個人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平遠侯,平遠侯瞪眼:“不應該嗎?點水之恩當報涌泉,而且,二郎那暴脾氣,要他的人可不多……”
李氏又哭:“那也不能這么要啊!”……
正說著,人說道士們來了,平遠侯忙讓他們進來。
本來是請的老道士,可是小道士最近到處看到骷髏,變得畏畏縮縮,一步都不能離開老道士,而茅道長那次與平遠侯一起吃了晚飯,就覺得該緊跟這個人,很有安全感。
三個人一進來,向平遠侯行禮,平遠侯忙還禮,對老道士說:“道長當初指點,是想為我家留一棵根苗,現在只能請道長再幫我一次。”
老道士到床邊看了看張允錚,皺眉問道:“他怎么了?”
平遠侯說:“我兒氣絕,當是情殤累極所致,我聽人說只要身體未僵,就尚有可能喚回魂魄,不知道道長有何法術?”
小道士眼光躲閃著不敢看平遠侯等任何一人,只盯著張允錚的臉。
老道士思索著,瞥見小道士的神色,小聲問:“你在看什么?”
小道士不抬頭,小心地回答:“他,他臉上沒有骷髏……”
他這話一出,全屋的人都面有異色,李氏流著淚說:“看來在前世,我兒真的活下去了。”
張允銘嘆氣:“可是,后來他被千刀萬剮而死……”
李氏愣住,然后又大哭:“我苦命的兒啊!
平遠侯問老道士:“小道長說他臉上沒有骷髏,是不是他此世此時也不該死?”
老道士搖頭:“我的徒弟所見骷髏是前世的映像,不是此世的情形。有人泄露天機,逆天而行,生了萬千人,死了萬千人,如此行事,有違天道……”
李氏焦急地問:“難道是我兒用命換了我們大家的命?兒啊!娘寧可死了,也希望你能活著啊……”
張允錦也哭了:“母親不要說這種話……”
平遠侯也皺了眉,對老道士說:“若是真能如此,我愿以我的性命換我兒一命……”
張允銘張允錦和張允釗急忙說:“父親!不可!”
老道士搖頭說:“沒有換命一說。每人的命格因逆天之人所為而變,而不是純粹相反。”
李氏著急地對老道士說:“道長,我現在真信你了!我該一直聽你的話,不管發生了什么事,都把他當個女孩子養!他若還是被圈在內院,現在也不會有此禍事……道長,您能不能試著喚回我兒,對他說……”
平遠侯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說道:“對他說,他如果和沈二小姐都回了陽,我們就為他們做主成婚!”
李氏想到沈二小姐如果真的死了,回不來了,那可怎么?補充說:“如果沈二小姐回不來了,我們也讓二郎娶她的牌位為正妻,只要二郎回來就好!”
平遠侯一想,也只好如此了,但愿兒子信了這話,愿意回來,就點頭同意。
老道士很遲疑:“貧道可以與師弟一同做法,一個守住陰陽,一個畫符開道,再遣一靈童前往招魂,只是不知能否有效。若是公子陽壽未盡,還可還魂,若是他命已改,就不見得能行了。”
平遠侯深嘆:“不過是盡心而已,道長盡管行法。”
老道士念著自己還欠著平遠侯的性命之情,不能不出手,于是指揮著人選了地點,布了八卦圖,穿了全套的道服行頭,小道士在法案上鋪了黃紙,幫著研了墨,然后在案前盤腿坐了。老道士對小道士耳提面命地說了要怎么說咒語,小道士雖然有些緊張,但是他很好奇,并不害怕。
然后老道士和茅道長都手持桃木劍對天祝告,念念有詞,片刻后,老道士提起飽蘸了墨汁的筆,一口氣畫了三張符,與寫了張允錚的八字的字條,一起挑在桃木劍上燒了,小道士眼睛盯著火焰,符紙的灰燼飄到了小道士的頭上,小道士一陣眼花,突然黑眼珠一翻,側身翻倒在地……旁邊觀法的人全慌了,老道士卻不敢停止,一張張地畫符,一張張地燒,念念有詞,滿頭大汗……
沈汶隨著祖母慢慢離開了霧蒙蒙的所在,到了一片白光中,周圍開始顯現出美妙的景色,碧綠的田野之上,開著無法描述的鮮活色彩的萬千花朵。遠方,有人唱著極為美妙的歌,沈汶有種強烈的熟悉感,知道這才是她真正的家鄉。她發現自己的靈體只穿了白衣,赤著腳,而“老夫人”則“穿”上了一身盛裝,各種繡花,絢爛耀眼。沈汶知道所謂的衣服是思維編制,她現在全心沉浸在周圍的平和歡樂的氣氛中,沒想打扮自己。
前面,有一道白色的柵欄,一個小門開著,門邊有一個青年,穿了一身黑色鎧甲,特別英俊挺拔。沈汶雖然在人世沒有見過他,可是知道他就是老侯爺,自己的祖父。他一手搭在門邊的柵欄上,一手向他們招了一下。他的笑容帶著熱意,似乎可以被觸摸到。
“老夫人”放開了沈汶的手,笑著說:“你該回去了,你看,你祖父在等著我呢。我的衣服漂亮嗎?他喜歡這些花呀葉呀的。”
沈汶點頭說:“美極了!”她想再去拉老夫人的手,留在在這充滿了愛和光明的世界里,“祖母,我要和你一起過去。”柵欄那邊就是不能回歸的極樂彼岸。
“老夫人”搖了搖頭說:“你還有許多要做的事。”
沈汶說:“我累了,什么也不想做了。”
“老夫人”的手摸過沈汶的頭發,點頭說:“我明白,你很長時間沒有休息了。”
沈汶想哭——不止這一世,她曾經游蕩了千年!她真的累了,她何嘗沒有為自己的偏執付出代價?
“老夫人”微笑著說:“可是,那邊總有不能辜負的人。”
忽然,張允錚的模樣閃現在了沈汶意識里,她對張允錚的情感與這個世界的頻率相似,一瞬間,沈汶的意識中就充滿了對張允錚的愛和思念。他們分開有一年了吧?本來都說好要一起過一輩子的,她怎么能扔下他呢?
她一動這個念頭,一個發光的靈體就到了她的身邊,她清晰地聽到了一聲:“小騙子!”
沈汶看向他,竟然是張允錚!他通體透明,衣服的式樣是人間的樣子,沈汶知道他沒有死。
沈汶高興地笑了,張允錚卻很憤怒地說:“你怎么不好好告辭?!為什么不等我?!你怎么能這么走了?!是不是把我忘了?!……”他一連串地質問沈汶。
沈汶胸中的愛快溢出來了——她知道張允錚有時能察覺她的思緒,有與她相似的頻率,可她沒有想到張允錚能穿越過漫漫的莫測找到她!這是與她共同成長的伴侶,那塵世間可以信賴的依偎,是唯一進入了她的心的人,沈汶向張允錚伸出了雙臂,“對不起!我愛你!”沈汶無聲地說,張允錚立刻不生氣了,雖然還是繃著臉,可是兩個人的靈體擁抱在了一起……
“老夫人”走過了柵欄,與那個青年站在了一起,笑著看他們。沈汶扭頭看向他們,老夫人對沈汶說:“回去吧,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告訴他們別那么傷心,沒有永別,只有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