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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臣:您不是皇子,您是項羽!要火燒阿房宮嗎?
四皇子還是一味地附和:“三皇兄,可以燒了重建!三皇兄自己選材,定是會滿意的!”
眾臣:您也不是皇子,是奸臣。
三皇子搖頭:“四皇弟,重建也沒法除去這宮里的氣味兒,只要我一進宮,就覺得什么都是臭的……”他話沒說完,皇帝突突突地放了一串兒響屁,惡臭彌漫,大家也不敢掩鼻,只能暗自閉氣。
這次四皇子不敢說什么了,三皇子看向皇帝,說了句四皇子心里的也在想的話:“誰想當皇帝!”被囚在一方殿宇之間,一輩子無法自由自在地出去。天天聽人們在面前恬噪,其中的話一半真一半假,多少帶著欺詐,多少別有居心。若是被騙了,就是自己的錯。若是沒被騙到,那總還有下一回!一生雖然盡享榮華富貴,可哪一天不是提心吊膽地活著?怕人下毒,怕人暗算,怕人造反……一口飯一口水,都不能隨便喝,就是在宮中,也不能信步而行。……到了老年,還不是一樣要面臨疾患?可是在病痛中,沒有兒女繞膝的親密,沒有溫暖的愛戴,最后,只有孤獨和痛苦。
三皇子轉身大聲對朝臣們說道:“我不當皇帝!”
原本安靜大殿里像炸了鍋一樣,所有人都開始大喊大叫,有勸三皇子的,有說君命不可違的,有讓三皇子指定人的,有說要尊重三皇子意愿,不能強人所好的……
三皇子大喊了一聲:“都安靜!”人們瞬間住嘴,三皇子說道:“就讓我四弟承繼皇位!”一說完這句話,三皇子覺得千斤重石從心上挪開了,生氣頓發,輕松無限!
四皇子拼命搖頭:“不!不!不要啊!”他開滿了紫藤花的院落,他養著貓貓狗狗的鄰居們,他要幫著寫處方的郎中恩人,他隨時可以約棋但被打得大敗的棋友,他要去的海島,那個新天地……他似乎看到,有一只手,捧著他想要的所有美好,已經伸到了他的面前,可隨著三皇子的這句話,這只手縮了回去……
三皇子繼續道:“我建言儲糧,是沈二公子的提點。這些年的奏章,都是葉大公子的手筆。出征迎敵,是平遠侯的指揮……”朝下出現一片哀求聲,有人說:“殿下當年策論精辟,自有文韜武略……”
三皇子舉手道:“當初我的那些策論,是我的四皇弟幫著我寫的!”
四皇子哭了:“不……不是……”
三皇子不為所動,說道:“我自認才德不堪重任,不能為帝,只愿為國保疆護土,征戰沙場!”他挺身而立,揚眉吐氣,可以擁抱萬里江山!
四皇子淚如雨下,絕望地把御璽往三皇子手里塞:“三哥!你知人善用,一定能是個好皇帝!我聽說有許多有志之士,比如季修明,都會來輔佐你的!三哥,當皇帝吧!你會成為千古明君的!”
三皇子對四皇子搖頭說:“我得往北邊去,去給鎮北侯解圍,而且,那里還有人等著我。”
四皇子嗚咽著說:“三皇兄可以御駕親征啊!我幫著三皇兄整軍理事,很快很快……真的!我這次不偷懶了……”
三皇子還是搖頭說:“怎么也不夠快!我過幾天就要出發!”
他身后有朝臣說:“三殿下!圣意不可違背!”
三皇子冷笑著:“什么圣意?!他還想讓我死呢!難道我也得聽?!他一向不喜我,就是寫了這種旨意也是被逼無奈。我才不要他的什么旨意!我的路,我自己選擇!不會聽他的!”
四皇子哭出聲了:“三皇兄!我也想走我的路啊!”
三皇子看了下四皇子的腿,說道:“你比我愛靜,坐得住。”
這是什么話?!四皇子哭:“那是因為我腿壞了呀!沒有殘廢當皇帝的,不會有人聽我的……”
三皇子聽到這話,對群臣說:“若有人因我四弟的腿而不容他,我就廢了他的腿!看他是不是還說殘疾之人就不能做事了!”
呂氏官員此時小聲說:“好,就聽殿下的。”天哪!有這種神轉機?!只要三皇子不是皇帝,他們就有了活路了!
跟著三皇子來的人都很失落——三皇子這是怎么了?怎么就是不當皇帝?可是三皇子話說得這么堅定,誰也不能再當著四皇子勸三皇子為帝了——如果三皇子真的不當皇帝,四皇子日后肯定不會喜歡此時勸三皇子登基的人。
平遠侯微皺眉頭——三皇子真是個渾人哪!完全不可理喻。可是四皇子看著脾氣也挺好的,不像原來的皇帝那樣小心眼。反正這事之后,自己就真退了,四皇子為帝也不該有太大危害吧?他不知道四皇子曾經北行過,自然沒有產生危機意識。
三皇子轉身就走,邁出幾步,看到自己帶著的人都默默地站著不動,就回頭對抱著御璽流淚追著他的四皇子說:“這些年來跟著我的人不容易,你別計較他們。”
四皇子就差哇哇大哭了,泣不成聲地說:“三哥……你別走!……別走!我比你小啊!”那遍地的死尸,人吃人的慘景,百姓的存亡,朝官的勾心斗角,太子的慘狀,無休止的陰謀詭計,歷史長河中一個無所作為的漩渦……這么沉重而無用的擔子!我不想扛……
三皇子含淚對四皇子說:“四弟!我真不能當!辛苦你了。”說完,不再回頭,大步地走出了大殿。平遠侯皺著眉,事情已經這樣了,只好跟著三皇子離開了。聽三皇子的意思,馬上就要啟兵北上,得趕快跟家里去見一面。三皇子所帶的其他人自然也隨著三皇子走了。
四皇子哭著瘸著腿要追三皇子到殿外,朝臣里忽然有幾個人跑過來,跪在了四皇子面前:“殿下!江山社稷要緊,一國不可無君!”接著是一片響應之聲,一大群人過來都跪下了——太好了!四皇子一向深居簡出,沒有與人為敵,這樣的人當了皇帝,對呂氏肯定比三皇子登基有利!呂氏官員本來就占了朝官的多數,現在立馬群起勸四皇子接下三皇子撂的挑子,趕快登基為帝。
四皇子淚眼中認出這些人都是呂氏官員,自然明白他們的意思,他真想抬腳把人全踹倒,可是這些人密密麻麻地,滿地都是。四皇子看著人群盡頭三皇子漸漸遠去的背影,淚水朦朧中只覺得四下昏暗,屋頂低垂。
他哽咽著說:“退朝吧!”抱著御璽走回桌案,將御璽放回案上。
眾臣山呼萬歲,四皇子沒有再看大家,示意丁內侍扶著他,徑自離開了朝堂。
大家認為這是四皇子要經歷一下三請四求的過程,怎么都得推讓幾番才行,但是心里是肯了。等四皇子離開了,眾人就開始商議如何開始準備登基典禮。呂氏朝臣上躥下跳,表示與四皇子有舊,那些支持三皇子的臣子,有些找不到北,可想到三皇子與四皇子的關系聽說不錯,方才三皇子還托付了四皇子,如果四皇子登基,不該太虧待三皇子的人吧,所以對登基典禮,也沒有什么抵觸。大家都想出份力氣,給四皇子留個好印象。群臣少見地和睦,典禮的事宜迅速敲定,五天后就能讓四皇子拜天祭祖,正式登基了。
老皇帝流著口水躺在御座旁邊,孤零零的,沒有人看他一眼,都把他忘了。
四皇子回到自己的宮殿里,頭暈腦脹,一頭扎在床上,他已經哭干了眼淚,現在只是胸口堵得嚴嚴實實的,讓他無法喘息。他抱了一個枕頭,一下下地拍打著:“我真傻!我真傻啊!該關了宮門,讓他逼宮啊!我躲在一個角落不就行了嗎?!我燒了圣旨,這件事就根本沒與我無關了呀!他也不會為難我!我該讓他們逼宮啊!我傻啊!我真傻啊!我該知道三皇兄的脾氣呀!他這次出去了,怎么還拘得住性子?!我真傻!我傻啊!……”四皇子哀叫了幾百個“傻”字,為自己一個沒留神,就把自己弄到了這個地步而無限后悔。他不知道后世對他這種人叫祥林嫂。
三皇子出了宮,馬上就對平遠侯說:“我要出城扎營。”
平遠侯現在心中混亂,知道三皇子是不想在京城住下,以免讓人以為他的決定有變,就同意了。三皇子帶了中軍萬人出了北門,在城外扎營,其他義軍和京城人民徹夜歡慶,一直到天明,才陸續出城安營。
平遠侯回府,在大門處就見到了一直等在門內的李氏。夫妻相見李氏自然痛哭失聲,平遠侯安慰了李氏半天,李氏才壓住了哭泣。張允釗很牛氣地過來行禮,平遠侯對他精干的樣子很滿意。張允釗見了禮,就陪著平遠侯入府,沿途給平遠侯繪聲繪色地講述抵御抄殺的過程,平遠侯看著府中殘存的凌亂,心中難免憤恨,可想起聽說太子被廢后,在宮里遭了毒手,雖然沒死,可活著也不會舒服了,就只得將報復的心放下。先想想如果四皇子登基,自己家該有什么準備。
他們這一行人正走著,平遠侯余光瞥見了遠處屋檐下站著兩個道士。平遠侯扭頭細看,老道士趕快轉身,想進屋。可是平遠侯還是看清了,大聲說:“道長!哎呀!道長!我又見到你了!”
老道士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對平遠侯行了禮。
平遠侯低聲對李氏說:“這就是那個道士。”
張允釗馬上跑過去,和小道士低聲說笑起來——老道士等人住了進來,小道士有一次碰到了張允釗,才知道張允釗竟然是平遠侯府里的!故友相見,格外親密,自然天天見面,雖然不能像以前那么胡鬧,但還是可以聊在一起。
李氏自然明白這就是當初建議讓他們把第二個孩子當女兒養的道士。她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就是因為這道士那么一句話,自己的二兒子受了那么多的苦。現在眼看就要二十二了,這些年也沒當女兒養,不什么事都沒有嗎?可見這個道士不可靠!
平遠侯走到老道士身前行禮,老道士慌忙還禮,平遠侯笑著說:“道長可好?”
老道士有些尷尬:“還好,還好。”
平遠侯說:“我想謝謝道長當初一片好心。”
老道士忙點頭說:“是的是的,我是好心,只是,有人逆天,結果,就都變了。”
李氏覺得這老道士在找借口,可平遠侯卻很鄭重地說:“確是如此,不然的話,道長是我家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