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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點頭說:“再點三千軍士前往,朕倒是要見識一下,他們能如何抵擋!”他對四皇子說:“你就帶著人去吧。”
太子對四皇子露出了笑容——讓你跟本宮作對!本宮碾死你!
四皇子這段時間研習古代歷史,撰寫“權謀論”,一眼就把太子的心思看穿了——現在沈二小姐說自己沒獻書信,就得趕快給鎮北侯府平遠侯府安個實在的罪名。殺了御林軍人們尚且可以說兩府是為了自保伸冤,可若是一個皇子去了,被殺死在府門前,整個事件一下就扳回來了——平遠侯府或者鎮北侯府抗旨不從,竟然殺了皇子!這樣的話,沈二小姐獻沒獻書信又有了什么區別?
四皇子對皇帝說:“父皇,孩兒身有殘疾,行動不便……”
太子在一邊說:“四皇弟只需在一邊監督著,回來向父皇陳說實情就行了,又不用行動。”
皇帝對四皇子點了一下頭說:“你既然回來了,也干點事兒,好好去看看他們是不是有反意。”你不是想回來與京城共存亡嗎?你不是想表現自己嗎?那么就去犧牲一下吧,反正留你這么個殘廢也沒有用。
四皇子喉嚨一緊,表情上誠惶誠恐地小聲說:“我怕我……”
太子說:“四皇弟不必謙虛了,你一定能勝任的。”
四皇子見皇帝不再說什么,只好行禮,扶著丁內侍與太監走了出去。他邊走邊告誡自己:日后千萬不能幸災樂禍了,方才還冷眼看父子親情被毀,現在就毀到自己身上了。帶著人來算計自己的父兄,就讓父兄把自己推入了險境,這是不是報應呀?自己如果還在城外皇陵躲著,就不會被卷入這個漩渦中。可是北行時沈汶讓他幫個忙,他欠了那么大的人情,怎能拒絕?這一幫忙,就惹來了殺身之禍……現在后悔已晚,趕快想法逃命。可是周圍都是太監,怎么跑?
四皇子郁悶地走出了宮門,在前殿坐等,半個時辰后,傳達旨意的太監請了圣旨,他和丁內侍就一起上了宮攆,到宮門處換乘了馬車,出了皇城,被幾千御林軍簇擁著,往鎮北侯府方向去了。
四皇子一離開,太子就告辭道:“父皇,孩兒告退了。”皇帝知道他要去布置人,想在看著他就礙眼,一揮手,讓他退下了。
太子果然急匆匆出了皇帝御書房,到東宮叫了心腹吩咐道:“先去鎮北侯府,讓人鎮北侯府里殺了四皇子!然后說是鎮北侯府殺的!”
人領命去了,太子想起還有個沈汶呢,煩躁地又叫了其他人:“去!去除掉那個沈二小姐!”他又想起了誰和這個女子聯手設計了自己,說道:“去找鄭謙,快殺了他!”
沈汶與幾個太監走出好遠,才發力捏住了他們的心坎動脈,看著他們倒在了地上。沈汶快步如飛地跑到一處無人的宮殿里藏了,脫去外面的衣服,露出里面的夜行衣,就等著天黑,好出宮去——她該干的事都干了,現在可以回家了。
皇帝對孫公公說:“拿鏡子來。”孫公公忙端了銅鏡,皇帝在黃澄澄的鏡面上看半天,總覺得鏡像模糊,對孫公公說:“你來看看朕的印堂,可是發黑了?”
孫公公細看了看,真的有一層黑影,可他哪里敢說?只能道:“奴婢沒看出什么?陛下若是不放心,就讓御醫來看看吧。”
皇帝哼了一聲:“那些人這么長時間,也沒看出什么,開出的方劑毫無療效,還不如茅道長的丹藥!”他越想越覺得沈汶說的什么“病入膏肓”犯忌,對孫公公說:“讓人把那女子殺了!”竟然敢咒朕?!
孫公公應了,剛要出去,外面就有太監過來報說:“那個女子逃走了!”
皇帝瞪眼:“什么?!”
孫公公問了詳情,回來告訴皇帝:“幾個太監暈了過去,再醒來,那個女子就不見了。”
皇帝反而一擺手說:“不要管了,該是太子下了手。”大皇宮里的,有誰能來救那個女子?明顯是太子那邊讓人劫了去,肯定會殺了她的。
太子也得了消息,說太監們昏倒,沈汶不見了。他開始多疑——難道是皇帝讓人帶走了沈汶?要私下問問有關自己說的那些話的事?太子心里有了病,什么事都要往那邊想。當然,他也讓人去好好搜查,可是偌大的皇宮,沈汶又是能飛檐走壁的,哪里找得到?何況,有更緊急的事發生了:百官伏闕,率萬民在宮外請愿,要求皇帝重審鎮北侯平遠侯之案,停止抄殺兩府!
來人說百官中不僅有過去三皇子那邊的清流,連呂氏官員都在其中!
太子慌了——百官伏闕是文武官員在宮外聚眾示威,還裹挾了幾萬群眾,這是十幾年,幾十年都不會出現一次的事,鬧到這種地步,皇帝就必須給個結論。現在沈二小姐說自己沒獻書信,其他證據都沒有實體,只能先拖著,等四皇子被殺了再說。
太子焦躁地說:“封鎖消息,不許讓父皇知道!”但是這幾乎是不可能的,皇帝的眼線到處都是。太子皺著眉:“讓人把住去往御書房的路,至少一個時辰別讓人過去!”一個時辰!那時四皇子該死了吧?四皇子一死,就能對百官有個交代了!太監們答應著匆忙離開了。
四皇子的馬車行駛得很慢,因為沿街已經滿是人群,比他進宮時更加擁擠。街口有書生們激憤的演說,道路上民眾大聲喧嘩。許多店鋪竟然在分發單子,說是什么沈二小姐的“告民書”,還有人高喊著:“沈二公子以千人退了北戎十幾萬軍兵,乃是當世英雄!沈家怎么可能通敵?!”……
四皇子表情凝重,在這一片混亂中,他看到了許多推波助瀾的手段:以書生伶人之說辭刺激人們正義之心,以沈家軍義兵的行為挑戰所謂通敵謀反之說,以戰報和沈二小姐之書信對質圣旨的不實,利用書館和商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印刷了書信,文武官員肯定也有行動,大約是在宮前伏闕了……京城現在雖然人心惶惶,但是居民有百萬眾,只要有十分之一的人來個見義勇為,那就是十萬人,這幾千御林軍能如何?難道要殺戮京城百姓?沈二小姐既然布置下了人來保衛兩府,難保不會有人混跡在平民中對御林軍下殺手。真讓御林軍和京城的百姓們打起來,皇家不見得能贏……可惜自己大概會在黎明前死去,看不到勝利的曙光了……
越往鎮北侯府方向走人越多,可是人群最終還是給皇家的儀仗讓開了路。到了鎮北侯府門前,門口是一些御林軍的軍士,百姓們都圍在院子外面。四皇子見此情景,使勁動腦筋:在大庭廣眾之下,太子的人大概不敢動手,可是如果他進了院子,就離開了外面百姓的視線……四皇子很想找個借口留在大街上,可是捧著詔書的太監對他示意道:“四殿下請。”四皇子拉不下臉子賴在外面,只能暗嘆一聲,扶著丁內侍的手臂走入了鎮北侯府內。
這里是他原來一直想來的地方,這是蘇婉娘長大的地方,是蘇婉娘及笄的地方,可他沒有想過他是在這種情形下進的鎮北侯府。府中大路兩邊站著御林軍的兵士們,許多人臉上都帶著驚恐的神色。
他們一行人跟著一個御林軍兵士往里走,終于到了后院。四皇子知道沈汶在北方的安排,這個女子能設計北戎幾十萬大軍,自然不會讓御林軍傷害自己的家人。所以他從來沒有擔心過蘇婉娘,可是他往前一看,就嚇得背后一層冷汗:前面的內院墻外,躺滿了御林軍的尸體,血腥味兒彌漫,遠看一片殷虹,可想那時的戰斗多么慘烈。四皇子擔憂起來:蘇婉娘沒事吧?
四皇子拉了下丁內侍,瘸著腿一步步地走到了最前沿,面對著遠處的內院——如果他要死在這里,至少要讓里面的人看見他,讓蘇婉娘知道他來了,日后能給他收尸。
他的身后,增援的御林軍領兵厲聲說:“他們竟敢殺御林軍?!”
御林軍的一個兵士顫著聲音回答:“院內有個黑壯的少年,十分可怕。下手殘忍,碰上就是個死,大家都不敢過去了……”
四皇子知道那必然是沈二小姐的那個黑弟弟,想當初他在春游時見過,那還是個小孩子,追著球跑過來,又快樂又友善,怎么能可怕呢?四皇子向墻上看去,遠遠地見一個膚色黝黑的高壯人影出現在了墻上,他身邊……四皇子的心咚咚地跳了起來:那是個女子,雖然用紗遮了半邊臉,但看著像是蘇婉娘!對,就是蘇婉娘!四皇子從邊關那次旅行一回來,就沒有再見蘇婉娘。兩個人那時如膠似漆,卻生生地分開了,這種思念特別煎熬。
四皇子拉住丁內侍的手臂,回頭對眾人說道:“我與那個孩子有一面之緣,現在就去勸勸他,也許能說服他們投降。”說完就拉著丁內侍瘸著腿往內院方向走去。
隨行來的人中有人奉命在太監宣讀了詔書后,就把四皇子當場殺了,馬上嫁禍給鎮北侯府,至于如果有說不同話的人,日后再殺了就是了,現在當務之急是趕快完成太子的命令,滅掉四皇子。
誰知道四皇子都沒有等到宣讀詔書,自己就往內院那邊走,這是天賜良機呀!有人就在四皇子背后拿起弓,搭箭拉開了,對著四皇子的后背,準備射去……
沈強拿著烏木弓登上了桌子,見那邊已經聚集了一片軍士,心頭熱血一涌,臉漲得紅紫,兩眼怒睜,從旁邊的一個人邊拉過一只箭袋放在腳邊,抽出了一只搭上,就要向跑過來的兩個人射去。
蘇婉娘見沈強拿箭,趕快登上桌子,還想對沈強說說什么“別隨意殺人”之類的話,可抬眼一望,竟然見到四皇子扶著丁內侍往這邊跑,有人在他們身后拉開了弓……
蘇婉娘驚叫起來:“那兩個人是朋友!快救他們!”她怕沈強不明白,又叫:“那個瘸著跑的不是壞人!別射著他!”
話音未落,沈強嘿地一聲拉滿了弓弦,接著“嗖”地一聲響,一支箭矢夾帶著強風,噓聲而去。
院內眾人一起驚呼:“老侯爺顯靈了!”這只弓自從第一代鎮北侯死去后,就再也沒射出過箭。后代的鎮北侯頂多將弓拉開,根本無法堅持到瞄準發射,所以一直只是掛在墻上。現在沈四公子手里,竟然射出了箭!
四皇子只覺一支箭呼嘯而來,他閉了一下眼睛:如果死在自己所愛的人面前,倒也不是壞事。至少還見了一面……可是那支箭似乎貼著自己臉飛了過去,接著就聽后面一聲哀嚎,四皇子回頭,只見一個人正張弓對著自己,那院內的一箭正中在此人的前額上,竟然將那人的頭顱射穿了。那人向后仰倒,手扣著的箭弦一松,那支箭從四皇子的頭頂射了過去。
丁內侍氣憤地大喊:“你們竟然敢殺皇子?!”
四皇子拉丁內侍,“別說了!我們快跑!”
丁內侍忙扶著四皇子跑,四皇子真想拔腿就跑,可是還得裝瘸,而且地上都是死尸,也跑不快。
蘇婉娘在墻上尖聲喊:“你快點跑呀!就別瘸著了!”
四皇子嘀咕著:“怎么能不瘸?!我必須是個瘸子……”
他們后面,又有人張弓,蘇婉娘指著御林軍方面對沈強說:“別讓他們射箭!” 可是說完,她哭了——她本來想勸沈強不要嗜殺,可是現在卻要沈強殺人,蘇婉娘流著淚說:“四弟,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