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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允銘說：“我先跟著你去吧。”往北邊去找張允錚。

平遠侯說：“我隨三殿下回京。”他得幫著那位直腸子的三皇子，那孩子真沒心眼！

葉大公子點頭：“我隨三殿下回去。”

張允銘說：“好，我來為父親調(diào)配。”

三皇子離開了平遠侯等人，只覺胸中絞痛。在戰(zhàn)場上胡亂走，踏過尸體和傷員，走到了戰(zhàn)場邊緣，正看到有鎮(zhèn)北侯府的人支起了營帳，三皇子直愣愣地就往那邊去了。

沈湘剛在臨時圍起的屏障中脫了盔甲，換下了汗?jié)竦囊路┝撕褚路Ｍ饷娴拇壕G見三皇子走來，忙低聲告訴了沈湘，沈湘走出了圍帳。

三皇子走上前，也不客套，直接對沈湘說：“我要與平遠侯回京，你也回去吧？”

沈湘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樣子，說道：“我要跟著我的三哥，去北方相助我的父兄。”

三皇子驚訝地問：“你父兄不是……”死了？

沈湘搖頭說：“我不信！我覺得他們還活著！他們正等著我們?nèi)ゾ仍兀　?

三皇子也不想相信鎮(zhèn)北侯父子死了的傳言，更愿意相信沈湘的話，又問道：“那你忙完事，就趕快回京吧。”

沈湘看向三皇子，明亮的眼睛里晶瑩如冰，她淡然地說：“我不想回京了。”

三皇子愕然道：“為何？！”

沈湘移開了眼睛：“因為，我不喜歡京城。這次出來，我覺得外面好……”

三皇子點了點頭，半轉(zhuǎn)身看著完全籠罩在了暮色下的戰(zhàn)場，惆悵地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雖然戰(zhàn)爭是如此殘酷，這么多的血肉，這么多的死人，可是天那么高，地那么廣！大丈夫生于此世，就該在天地間往來馳騁，拼殺在疆場，死而無憾！”

沈湘飛快地看了三皇子一眼，抿緊了嘴唇。

三皇子說：“你先去，我要到京城向父皇申辯，然后，然后，我想去北方找你……”

沈湘垂下眼睛說：“找我干嗎？”

三皇子低沉地說：“和你在一起呀！我好久以前就說過了……”

沈湘氣得打斷道：“你跟我說這些話有什么用？！”

三皇子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地解釋道：“這些年，我每次向父皇提起，他都不許我說出來。這次，他竟然下旨要我的命，我要回去質(zhì)問他……”然后呢？

沈湘驚訝地看三皇子：“他下旨要殺你？！”

三皇子點頭，還是看著戰(zhàn)場，沈湘氣得杏眼圓睜，憤怒道：“他怎么能這么對待你？！他是你的父親！你做了什么了？！”

三皇子嘆氣，“我真的不知道……不，我知道他一直不喜我和你們家走得近，可是，這也不到該死的地步吧？何況，我還愿意出來打仗……”

沈湘忽然對三皇子充滿了同情，她覺得這個青年人還是個大男孩，她看向三皇子，有些艱難地說：“我會一直……一直在北邊……”她說不下去了，臉紅。

可是三皇子卻沒有轉(zhuǎn)身，他還是望著慘淡的平原，心中一陣地發(fā)疼，他不敢看沈湘，艱難地說：“你在那邊……等等我……”然后呢？他再次問自己。他也知道沈湘不會喜歡皇宮，他與沈湘在戰(zhàn)場上并羈齊驅(qū)，那種感覺多么舒暢！這次回去，要與皇帝和太子清算，有個結(jié)果。他若是輸了，跟著他的人都得死，沈湘也不會活下去。他必須贏，可是他贏了，娶了沈湘，就要把她帶入深宮，讓她和自己一起坐牢，這對得起沈湘嗎？……

沈湘卻不明白三皇子的心思，低著頭匆忙地說：“好吧！”轉(zhuǎn)身進了圍帳。

三皇子又在外面站了會兒，才走了。

京城中，有關(guān)平遠侯的消息多是平遠侯完了。各路流言里甚至有平遠侯和三皇子等已經(jīng)戰(zhàn)死之說，零星幾個逃回的御林軍說，他們遭遇了北戎，平遠侯在他們前面，北戎能過來肯定是平遠侯敗了。最讓人信服的，是御林軍領(lǐng)軍曹開傳回的一系列密信，多說平遠侯慘敗，他的書記官甚至親自帶回了一封密信，說平遠侯和三皇子陷入重圍，殺不出來了。當然，書記官根本沒提他是從義兵的陣中穿過，還與領(lǐng)兵的張允銘短促地交談了片刻。

太子拿著這些密信又去找皇帝，皇帝也得到了燕城附近的消息，說北戎瘋狂攻城，燕城北面大火，看來城門已破，雖然后來又被奪了回去，可是大概守不了多久了。皇帝覺得很可能是這個結(jié)局——燕城已經(jīng)被圍了快兩個月了，城中一定箭盡糧絕，此時此刻，該已經(jīng)破城了。

遷都是近日之事，現(xiàn)在各宮殿都在打行李。

皇帝覺得他這輩子的奇恥大辱不過如此——被北戎趕出了都城！這其中的罪魁禍首就是鎮(zhèn)北侯和平遠侯！

太子像是知道皇帝的心情，等皇帝讀完了那些御林軍的密信后說道：“父皇！鎮(zhèn)北侯和平遠侯誤國誤軍，辜負了父皇的信任。這種叛國謀反之罪，要誅九族才可警示世人。現(xiàn)在沒有時間交大理寺審核了，請父皇下令抄殺鎮(zhèn)北侯府和平遠侯府！”

皇帝不加置否，太子卻覺得不必再多說了，很快就告辭了。

太子走后，皇帝問一直旁邊默默站著的孫公公：“沈家那個小的今年多大了？”

孫公公躬身說：“今年該滿十歲了。”

皇帝冷笑：“十歲？十歲能干什么？北戎深入我朝，什么護駕黑龍！”他一推案上的各色紙張，惡聲道：“一群廢物！”

次日，皇帝下令，一千御林軍一分兩路，不日前往平遠侯府和鎮(zhèn)北侯府，斬殺所有男丁，將女眷販賣為奴。

太子專門打聽到了御林軍的行動，到那日，特意登上了宮墻，看著原本駐守在皇宮旁邊的御林軍列隊出發(fā)，去了城中。他讓人叮囑了御林軍中的將領(lǐng)，必要時，可許重賞。務(wù)必要趕盡殺絕，不留后患！

太陽從東方升起，太子覺得非常快樂，這些年的陰晦之氣一掃而光！他在宮墻上看著隊伍走遠了，才慢慢地從墻上下來。現(xiàn)在朝政混亂，北邊的奏章都送不進來，南邊來的無關(guān)痛癢，他不用著急上朝，可以好好體會體會這遲到的欣喜，再去朝堂。

這么多年了！母親妹妹都已經(jīng)慘死，無法看到今天！不然她們就能分享自己的快樂！……一想到此，太子原本飛揚的心緒又沉重起來，他覺得還不夠。現(xiàn)在鎮(zhèn)北侯和平遠侯都完了，可他還沒有達到母親要求的目的！

他上了宮輦，剛剛?cè)肓藮|宮，就有個孫奉儀派來的宮女匆忙來報，說太子妃要出宮，才從東宮南門離開。太子一皺眉：這個賤人難道是想跑嗎？他對太子妃已經(jīng)恨之入骨，登基后絕對不會放過她，可不能讓她跑了，何況雖然現(xiàn)在不需要呂氏的支持了，但太子妃若是出去胡說些什么也不好……

太子重上宮輦，讓人抄近路往皇宮的南門去，攔截太子妃。

半個時辰前，太子妃送走了御醫(yī)，臉上少見地浮起了笑容：她懷孕了！她終于懷孕了！多年的夢想，一旦成真，那些她為之受的苦受的罪，竟然都是值得的！她對身邊的親信丫鬟終容說：“我們立刻出宮，回呂家！”有了孩子，就不用在這里了！現(xiàn)在傳言三皇子死了，太子可以登基，以他與自己的仇恨，絕對不能讓他得逞！有了這個孩子，太子就可有可無了！呂家的血脈可以成為下一個太子！

終容忙去取了腰牌，太子妃上了宮輦，讓人往宮門走。來請安的孫奉儀，過去的孫二小姐，旁觀到了這個動靜，忙讓自己的宮女找太子報了信。

太子妃的宮輦正在途中，就被太子的宮輦攔住了。太子叫了一聲：“停下。”太監(jiān)們停步，太子下了宮輦，抬手止住太子妃一行人，說道：“都回去！”

太子妃在輦中說：“去宮門！”

太子說：“回宮！”

太子妃道：：“出宮！”

太子突然走過去，掀開簾子，把太子妃一把拖下了車，太子妃驚叫著護住自己的肚子，大聲喊：“你別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