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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汶的父兄的確不能救她,沈卓和平遠侯的義兵已經在五百里之外,而鎮北侯父子所在的燕城,面臨著北戎大規模的攻擊。
進了二月,青黃不接,雖然北戎大軍將燕城附近的村落全搶了一遍,可是收獲不大,百姓逃走前帶走了所有的糧食。二十五六萬人不能總靠著宰殺馬匹過活,還是要趕快南下,掠搶糧食才行。
吐谷可汗很想把城中的人引出來,在城外交戰,自己一方的鐵騎可以輕易把敵方踏在腳下,可是無論他的兵士怎么偽裝敗走,怎么懶散地胡亂行動來引誘對方,城里就是不出兵,城門緊閉,只等著他攻城。
最近賀多那邊傳來的消息是賀多所率之軍三五日就可以進入平原地區了。一入平原,十幾萬鐵騎勢不可擋,月內就該到京城。吐谷可汗于是下令攻城,在幾日內下了燕城,就可南去,與賀多平行推進。不下燕城,城里有兵,萬一自己南下了,遇到什么挫折,他們馬上出來湊熱鬧,會造成自己腹背受敵。還是將沈家軍主力徹底消滅了才踏實。
這次,吐谷可汗先用的是雜牌弱兵,旨在消耗對方箭矢。而城上也只用往日的弓箭,外加傳統的石塊滾油。整整一天,攻城的人全都有去無回。入夜時分,吐谷可汗啟用了鐵甲兵。說是鐵甲,但北戎不產鐵,無法打造萬千鐵甲,兵士用鐵皮護住胸口要害,其他部位只是皮甲。
夜里攻城對攻擊者有利,黑燈瞎火的,就是城上火把通明,也難免有幾個暗處,守軍一個錯眼,就有人能登上去。
季文昭凝視著北城下黑壓壓撲上來的北戎兵士,對身邊的鎮北侯說:“侯爺,看來這是他們的精兵了,我們也該用些好武器?!?
鎮北侯點頭說:“好,就上強弩短弩吧。”他這段時間總算把各種新型武器盤查明白了,原來何止有床弩,還有各色短弩強弩,給平民用的弱弓和給守城兵士用的長弓等等。武器射距長短不一,箭頭的質量和殺傷力也不同,可見自己的兩個兒子和季文昭花了多么大的精力來籌備這場戰爭,他現在已經不計較他們怎么勾結合伙了,反而慶幸季文昭有如此遠見。
季文昭傳下令去,遠處院子里待命了一個多月的兵士們一片歡呼。不久,持著新式箭弩的人們列隊上城,有些趾高氣揚,站在了原來用陳舊武器和石塊滾油守城的老弱兵士和義兵中間。城上立刻一片怨言:“我們辛辛苦苦守了這么久,怎么也該讓我們試試這些吧?憑什么你們就能用這么好的武器?”
新來的兵士們驕傲地說:“用這些是有技巧的!新手怎么也得練幾個月……”
季文昭只好來回走著和稀泥:“以后有機會一定讓大家試試?!边@種空口白話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不多時,如狼似虎登梯而上的北戎兵士,遭受了過境以來第一次痛擊。
持弩的兵士們并不急于射擊,而是每箭務必要命中敵人,旁邊有將官們觀察著戰場,一個勁兒地提醒著:“命中!記住!命中?。 饼R從林特別強調:“很貴!這些箭很貴的!一支就一兩銀子!……”
兵士們間或地笑:“你去當個主婦肯定夠格啦!”“哇!我的一兩銀子?。 ?
齊從林大喊:“箭頭上藍漆漆的,你造得出來嗎?!喂!你好好瞄準!別射空了!這箭很珍貴呀!”……
他們這么喊是有道理的,因為這種箭即使射中鐵甲,箭頭也能穿透半尺,犀利無比。一時間,云梯上的人紛紛撒手墜落,終于登上城頭的人,被守候的人用棍棒打落或者被手持短弩的兵士射死。
才不過一個時辰,前來攻城的三萬精兵已經所剩無幾!季文昭覺得理所當然,他調上來了千名兵士,一兩分鐘一箭,攻城的兵士攀登時移動不快,便于射擊,一個時辰可以殺傷六萬人左右,處理這三萬人并不困難。吐谷可汗卻是異常震驚!他過境這么久,這是頭一次見識了沈家軍的威力!他拿著下面將士呈上來的箭矢仔細看,和火羅一樣意識到這些箭不同尋常,可惜太短,北戎無法用!
吐谷可汗遲疑了。他雖然有二十五六萬人,可精兵不過十萬,初期的攻城損失了普通兵士四五萬人,今夜一下就損失精兵近三萬!這樣下來,自己的兵力優勢就要消失了……
見城外夜色深沉,沒有人再往上來了,季文昭對鎮北侯說:“侯爺,他們不攻城可不成,我們得引誘他們一下?!?
鎮北侯現在完全認同了季文昭的軍事手段——不僅僅是防守,而是在防守中消滅敵人,馬上聽取了季文昭的建議,下達了一系列命令。
過了半個時辰,燕城北門城上突然起火,北戎軍隊可以看到城上火光沖天,可是很快大火就被撲滅了。
這消息報到吐谷可汗帳中,吐谷可汗想起火羅說過,南朝太子曾說要與北戎精誠合作,特別熱情,后來還有南朝人隨使者前來北戎,說會幫著北戎探聽軍情。吐谷可汗不是那么相信南朝太子的誠意,當然,如果燕城中真的有向著自己的人,倒是該好好利用。
后面幾天,吐谷可汗讓兵將夜間待命,隨時準備攻城。
果然,一個深夜,北門上再次起火,火光長久不熄。本來夜間攻城就占優勢,吐谷可汗可不能錯過這個機會,終于再次下令進攻。這次,他決心一定要攻下燕城,就讓強悍兵士與隨軍或者俘虜的平民同時進攻,兵士可以借著其他人擋箭。他先調了五萬人進攻,自己親自到了前沿指揮,隨時加調兵力。
大隊北戎兵士螞蟻一般在黑夜中從北面撲向燕城。北門上的火光猶如指示燈般,吸引他們奮勇向前。
等到北戎接近北門時,他們驚喜地發現,原來一向緊閉的大門,竟然微微地打開了一個縫兒!?
☆、讒言 (抓蟲)
? 鄭謙也曾覺得幸運之門正在向自己微微敞開。
侯府的馬車過了幾個街口,離他選定的院落近了。他為了避免真出什么意外,不能在去時的路上下手,找的是去鐘塔寺路上的一個院子,這樣在沈汶祈福回來時,還有再次下手的機會。他仔細斟酌過整個計劃,深覺萬無一失……
侯府的馬車減速拐了一個彎兒,突然,路邊幾個人圍上來,一個人一抬腳,登上了車前的坐位,彎腰狠狠一拳,打在趕車的車夫太陽穴上,車夫不及反應,哎呦一聲,就被打得側身倒在位子上。那個人一把奪過韁繩,從車夫手里抽出馬鞭,抬腳一踹,就把車夫踢下了車,一抖韁繩,大聲吆喝:“駕!駕!”很職業。與這奪車大漢一起過來的三兩個人走在車座邊,以防有人上來,滿臉兇氣地大聲對周圍的人說:“看什么看?!這是我們府里的車子!”
現在京城的街上到處可見流民,這幾個壯年漢子,衣衫破爛,惡臭熏人,滿臉污黑,看來是外地流竄來京的,都不是善茬兒。這馬車很講究,可是出來怎么沒有護衛?許是沒什么要緊的人物。這幾個人這么下手,想來有恃無恐。平民百姓都退避開,不想招惹這幾個人。
夏紫聽見車簾外的動靜,吃了一驚,撩開了簾子顫聲問:“你們……你們是……什么人?”
車座上的人回頭照著夏紫的眼眶就是一拳,把夏紫打回車里,嘴里說道:“綁匪!”
夏紫驚叫著倒在車板上,一只眼睛立刻腫起來,另一只也被帶累得淚水模糊,她失聲道:“錯了!”
外面的人頭也不回:“沒錯!這么好的車,肯定是有錢的人!”
沈汶嚶嚶地哭起來,拉著夏紫問:“這可怎么辦?怎么辦?!”
夏紫捂著眼睛:“不該……不該這樣的……”
沈汶驚慌地哭著:“是呀!我們是去祈福的,該是很順利的,又不是干壞事,怎么會是這樣?”
夏紫結巴著:“是……是……”她的確沒安好心,難道真報應了?
沈汶說:“你……你趕快大喊救命吧?!?
車外的人聽見了,回頭對車內怒喝道:“你們最好別喊,不然我捅你們一人一刀!”
夏紫一聽就不敢喊了,沈汶更是沒用,只能吭哧吭哧地哭。
鄭謙在后面看到了全部過程,急忙中跳下馬車,向前跑去,一邊喊:“你們這些人怎么能搶車?光天化日之下的……”馬車夫也爬起來,瘸著腿跟著跑,喊著:“我的車,我的車……”
那個搶了車的劫匪扭頭喊:“這是我們的!你少管閑事!”然后用鞭子玩命狠抽原來慢慢行走的驢子,加快速度。
和他在一起的人,小跑起來,邊跑邊說:“你別追著我們,我們有的是人!”
鄭謙怎么能不追,他跑了幾步,氣喘吁吁,忙回到自己的驢車上,坐在車前,指著前面說:“追!追上去!”他的人撒腿就追。侯府的驢子被狠命打時,加快了些速度,可跑出一程后,就又慢了下來,只是顛顛地走。但是追的人也不輕松,疾跑了幾百步后,都開始氣喘吁吁。
他們跑了一會兒,到了明鏡湖旁,沿著湖邊的空岸上,留宿著許多流民。因為這里取水方便,可以露天燒水做飯。驢車沿岸跑了一段路,一群人圍上來,驢車慢行到了水畔停下,車前出入的門簾對著湖水,車尾對著來路。
圍著驢車的人們七嘴八舌:“大哥,這么好的車?”“里面有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