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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娘母親潘氏越來越不好了。自從她給了蘇婉娘繡了地點的錦帕,她就像卸去了擔子,日漸衰弱。到了六月里,施和霖和段增都說,她熬不過這個月了。
沈汶在家裝傻“養病”,平時根本不出府。現在知道蘇婉娘母親不行了,就讓蘇婉娘回家,去家中守著,院子里讓夏紫來伺候自己。
知道母親沒多少日子了,蘇婉娘帶著弟弟蘇傳雅日夜在母親身邊,哪里有時間出來?所以四皇子來了幾次,都無功而返,在外面等了一兩個時辰也沒有見到人。
最后丁內侍實在看不下去自己殿下的這種軟弱,當四皇子再次在外面傻呆呆地干等時,對四皇子說道:“殿下,他們醫了你,怎么也得去說聲謝謝吧?”
四皇子眼睛亮了:“對呀,要去說聲謝謝!”
他原來不敢公然進去,是怕不請自來,讓主人尷尬。現在決定了主動去見蘇婉娘,他立刻就開始整理頭發衣服什么的,然后臉紅了。
丁內侍仔細觀察了周圍,確定沒有可疑的人后,就扶著四皇子下了車。四皇子瘸著腿走到門前,抬起手來,鼓了半天勇氣,輕敲了一下,里面沒有反應,四皇子就在那里干站著,怕多敲惹人厭煩。等了半天,丁內侍等不急了,就使勁敲了兩下門。
四皇子怒目丁內侍時,一個小男孩開了門,眨眼看他們。四皇子扭臉看他,張口結舌,丁內侍見勢說道:“我們是來向蘇小娘子致謝的。”
小男孩點頭讓他們進了院子,自己去里屋找蘇婉娘。
蘇婉娘聽蘇傳雅說有個一瘸著腿的人來找她,就知道是四皇子,匆忙地看了下自己的衣著,讓雇的婦人去里間看著母親,自己到門口將四皇子迎進外屋。
四皇子見蘇婉娘娥眉微蹙,眼底帶著青暈,怕自己來的不是時候,忙行禮道:“我是來道謝的,如果……你見了施郎中和段郎中他們,也請轉達我的謝意。我無法去找他們致謝。”
蘇婉娘忙回禮,點頭說:“蔣公子不必掛懷,他們今明日肯定會來,我定將你這番心意告訴他們。”她抬眼看四皇子,四皇子這個月雖然緩過來了一些,可還是比以前消瘦許多,臉色也略顯蒼白。蘇婉娘想起四皇子這幾個月斷腿再接、裝病等等折騰,心中憐憫,就說:“公子請坐吧。”人家腿剛好,就讓人家這么站著,多不好。
四皇子當仁不讓地坐了,蘇婉娘去倒了茶水端上來,放到了四皇子旁邊,小聲問道:“公子現在感覺可好?”
四皇子拘謹地點頭:“很好。”
當著蘇傳雅,蘇婉娘不敢讓四皇子正常地走路,只能隱約地問:“可還疼嗎?”
四皇子只覺得心里暖暖的,搖了一下頭,紅著臉低聲說:“比以前,好許多了。”
蘇婉娘又暗嘆,想起一些常識,就說道:“聽說,該多喝些骨頭熬的湯。”
四皇子這幾個月被秦全灌了多少按施和霖的方子煎的藥或者段增偷放在車里的駁骨丸,自覺骨頭應該有了足夠的養分,可聽了蘇婉娘的話,還是委屈地說:“沒人給我熬湯,嗯,也不敢讓人去做,免得……惹了嫌疑。”
丁內侍終于放心了:四皇子看來并沒有傻掉!
蘇婉娘立刻更加同情,思前想后地說:“我熬了湯,也沒法給你送去……”
四皇子這才說:“不能麻煩小娘子。”禮貌怎么也是要有的!
蘇婉娘這次明顯嘆氣了,可憐的孩子,連個湯都不能正大光明地喝。
四皇子見蘇婉娘表情柔和,鼓起勇氣問道:“你……平時……何時回家?”我也能知道什么時候來堵著你。
蘇婉娘向里屋看了一眼,才壓低了聲音說:“我娘……”她搖了下頭,才接著說:“我這段時間就在家里了。”
四皇子真的有些驚訝了,這是什么主人?平常人家丫鬟的父母過世,如果能回家磕個頭就算是恩典了,蘇婉娘竟然能在這里陪著,可見她的身份不同尋常。
四皇子含糊著問:“你在侯府里,是誰的……”他有點不好意思說丫鬟兩個字,他知道是二小姐沈汶當街買下了蘇婉娘,但是蘇婉娘能幫著運作出那幾步棋,肯定不是二小姐的丫鬟,該有個幕后的主人。
蘇婉娘大方地說:“我是二小姐的丫鬟。”
四皇子不說話了,看來蘇婉娘還不信任他。那個八、九歲的二小姐肯定是不會下棋的,四皇子固執地認為在幕后策劃的人,應該是個會下棋的人,不然怎么會用“生死劫”來作季文昭這個局?侯府里下棋的主人,就是一個沈卓。可自己把張允銘都輕易地打敗了,和張允銘棋藝不相上下的沈卓,也不該是個高手。那么,該是誰呢?
四皇子有些沮喪,他當然不知道,以他現在的猜測,已經比太子高出了好幾層樓了。
蘇婉娘見四皇子問了話之后,就若有所思的樣子,心里有些緊張,她可不能讓任何人懷疑沈汶。她回想自己的言行,告誡自己有關沈汶的話絕對要小心。
兩個人都沉默著,丁內侍在一邊那叫捉急!四皇子平時就是個悶性子,蔣淑妃剛過世時,四皇子能幾天不說一句話,要是現在也這樣,那肯定別想著討好蘇婉娘,不讓蘇婉娘生厭就不錯了。
丁內侍看慣宮里的女人為了爭奪皇帝的寵愛而使出的百般手段,現在竟想教四皇子幾手,好贏得蘇婉娘的好感——他忽然感到自己的想法很荒誕:怎么能讓四皇子去討好蘇婉娘呢?蘇婉娘是個丫鬟,難道不該她來討好四皇子嗎?
可看著兩個人的樣子,蘇婉娘神態平靜,而四皇子明顯忐忑,誰在上風,一目了然。
最后,還是四皇子開口了,他看了一眼蘇婉娘,微低頭說:“我娘過世時,我也是陪著的……我明白……這很難……”
蘇婉娘這么多天來日夜守著,看著母親清醒的時刻越來越少,知道最后的時刻行將到來,緊繃著的神經不敢放松,每時每刻是難舍,也是煎熬。
四皇子這么一說,蘇婉娘就開始流眼淚,像是找到了一個知心的人一樣。她在這個人的面前大哭過,再哭就很容易。
見蘇婉娘哭了,蘇傳雅拉了下她,小聲說:“姐姐莫哭,你忘了小姐說的了?母親若是去了那邊,也是去和父親團圓……”
聽到蘇傳雅提到沈汶,蘇婉娘忙用手帕擦臉,打起精神低聲斥責蘇傳雅道:“別亂說話……”怎么能隨便提起沈汶?
四皇子卻一時懵忪,喃喃地說:“不知我娘去了那邊……能和誰團圓?”
想起四皇子對三皇子說過他的母親是什么“病”狀,蘇婉娘悲從中來,一時淚不能止,哽咽著對四皇子說:“你娘一定會再回來,這次,找個良人……”
蘇婉娘這話里,皇帝竟然不是良人了?丁內侍心中一驚,可四皇子卻慢慢點頭說:“但愿如此……”他還同意了?!丁內侍心跳更加。
里間傳來婦人對潘氏的呼喚聲,四皇子忙扶著丁內侍的胳膊起身,說道:“我先回去了……以后,我再來……看你。”他不知道蘇婉娘會不會同意,所以低頭不敢看蘇婉娘。
蘇婉娘擦干臉,低聲說道:“多謝你。以后,也要看機緣,別給自己惹上麻煩。”蘇婉娘對弟弟和沈汶叮囑慣了,現在對四皇子說話也像個大姐姐,雖然她比四皇子還小兩歲。
四皇子心頭撞兔,興奮得臉都紅了,更不敢直視蘇婉娘,行了下禮,扶著丁內侍走出去,蘇婉娘示意蘇傳雅送送他們。
蘇傳雅送他們到了院門前,突然看著四皇子問道:“你是不是喜歡我姐姐?”
四皇子大驚失色,臉瞬間就從紅變白,看著蘇傳雅干張了幾下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蘇傳雅笑了:“這沒什么,我姐姐那么好看,自然該有人喜歡。”他靠近到四皇子耳邊:“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四皇子不知所措地看著蘇傳雅,蘇傳雅壓低聲音說:“我還喜歡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