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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大嫂對自己尊敬，自己覺得那是她在討好自己，因為自己是侯府的小姐，生來高她一頭。大嫂為自己準(zhǔn)備嫁妝，一點點地采買物品，后來核實禮單什么的，那都是長嫂應(yīng)該做的。大嫂生了兩個兒子，天天調(diào)皮搗蛋得很。大嫂管家忙碌，滿府里就是自己年紀(jì)最小，所以他們總來煩自己。那時自己見他們不聽管教，又不能下手打罵，在心里說如果是自己的孩子，一定把他們打得服服帖帖的，哪里會像大嫂這么溺愛……

可現(xiàn)在沈汶看著害羞的柳氏，才意識到這是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子，后世時還在學(xué)校念書，大概連飯都不做衣服都不洗地嬌寵著。在這里，她獨自一人進(jìn)入了一個陌生的大家庭，要伺候老人，愛護(hù)丈夫，日后再照顧孩子。侯府的特殊情況，她有了孩子后，丈夫就去了邊關(guān)，聚少離多，沒給過她多少愛憐。可到了最后關(guān)頭，她送走了兒子，寧可投繯自盡也不能受辱人前，為了這個沒有養(yǎng)育過她的侯府付出了一切……

柳氏到了沈汶面前，沈毅低聲說：“這是小妹。”柳氏微笑著叫了一聲：“小妹。”遞過來一個荷包。沈汶接過荷包，還了柳氏一個荷包，還撲上去抱了下柳氏，甜甜地叫道：“大嫂！你真好！我喜歡你！”使出了她一向運用的蜜糖手段。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柳氏紅著臉小聲說：“我也喜歡……小妹妹。”

沈汶又拉著柳氏笑著說：“大嫂日后生了兒子，送來和我一起玩吧，我還可以教他們識字呢！”

這話聽著平常，可剛經(jīng)了人事的柳氏卻臉紅到了脖子根，只嚶嚶地說了聲“謝謝妹妹”。

眾人又笑，老夫人笑著說：“你現(xiàn)在就知道你大嫂要生兒子了？還‘他們’？看來不止一個。快，給二小姐拿一盒果子。”

楊氏對沈汶嗔道：“你就知道討喜。”

老夫人趕忙攔住楊氏說：“快莫說她，別把好事給說沒了。”

柳氏認(rèn)了親，老夫人說了些夫妻美滿的話，侯爺和楊氏昨夜剛剛春風(fēng)一度過，此時要教育兩個孩子相親相愛，早生貴子之類的，多少有些那個，只說了兩三句就罷了，全家一起去吃午飯，柳氏是新娘，不用伺候，楊氏又懷著孕，所以大家都團(tuán)團(tuán)坐，高高興興地用了飯。

婚禮后，楊氏再也不管事了，天天分秒必爭地與侯爺在一起，總是一副戀戀不舍的樣子。

鎮(zhèn)北侯又住了幾天，就回北方去了。楊氏這次沒有大哭大鬧，因為施和霖說了，如果孕婦有太大的悲喜，日后孩子就會有問題。楊氏流了幾滴眼淚，在府門處眼巴巴地看著丈夫走了，就失去了精神頭兒，又去靜養(yǎng)了。

老夫人也不勉強(qiáng)楊氏，看著三月底季春將近了，向?qū)m中遞了楊氏臥床的帖子，為楊氏不能參加皇后親蠶典禮和晚宴告罪，可是知道典禮后還得帶著沈湘和沈汶進(jìn)宮赴宴。

四皇子已經(jīng)在秦全的醫(yī)館住了一個多月了。紅疹漸漸退了，可又開始上吐下瀉，把屋子里弄得臭烘烘的，去診病的御醫(yī)都忍不住掩鼻。從脈象看，四皇子的確是氣虛體弱，臉色也是蠟黃干枯，有御醫(yī)親手摸了，毫無作假的可能。

丁內(nèi)侍看來也受不了這種味道，開始每天與秦全把四皇子放在板子上抬到院子里，讓他好好曬曬太陽，去掉一些臭味。

秦全說四皇子是得了腸癖（痢疾）之類的瘟疫，有一個御醫(yī)因為在那里喝了一杯茶，回家就拉肚子，也嚇得半死。

丁內(nèi)侍把四皇子病危的事告訴了蔣淑妃的外家，說為了救四皇子的命，要許多錢財藥品。這下，蔣家差點把金山銀山搬過來了，真金白銀的診費，各色滋補(bǔ)藥材，送來了無數(shù)，秦全都無恥地留了下來。弄得施和霖見人就說秦全抓到了一個能敲詐的富裕人家，就這么使勁要錢！施和霖還特意跑到蔣家那里毛遂自薦，說把四皇子交給他，七天內(nèi)他就保證能治好他。

蔣家派人去問了宮里的意思，宮里讓他們聽御醫(yī)的。御醫(yī)們則說現(xiàn)在四皇子身體太弱，還是不要輕易移動，就先在秦全這里養(yǎng)著吧。

秦全好像唯恐大家不知道他得了錢財，時不常地趕著他嶄新的馬車到集市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地買東西，自然會多次遇到施和霖。

施和霖明顯憋著氣，一看見了秦全的馬車，隔著一條街也要跑過去罵幾句！這天，明明兩個人走的是不同的方向，施和霖看到了秦全的馬車，竟然掉頭帶著他的那個小徒弟追過去，直到跑到了馬車旁。

施和霖大聲說：“師弟！你那個病人是不是還沒好？你這么治下去，那個人可真活不成了！”

秦全讓人停了馬車，跳下來，當(dāng)著眾人的面，對著施和霖大喊道：“你總說他就要死了，這都一個多月了，他不還沒死嗎？這是我的醫(yī)術(shù)高明，把他的天花治好了！”

施和霖說：“上次我就說不是天花，你治的不對，傷了他的元氣，所以他才會臥床不起。”

秦全說道：“才不是！那就是天花！我治好了，他身體弱，才又染了腸癖！”

施和霖道：“腸癖以有熱故也，你治天花必用寒藥，他還有什么內(nèi)熱？再這么治下去，他命不久矣！”

秦全憤怒地說：“師哥慣會危言聳聽！他是我的病人，我要按我相信的治，我不信他會死在我這里！”

施和霖也怒道：“你不信他會死，他就不會死了嗎？照你這么治，這人頂多再活兩個月！”四皇子再有一個半月就該能下地了，兩個月該夠了。

秦全高叫：“就因為你掙不來這錢，你就這么咒我的病人？”……

段增見他們吵得厲害，背靠著馬車看熱鬧，用身體遮掩著，把手里的一包藥丸從馬車的空隙里塞入了車廂。

施和霖和秦全對吵到面紅耳赤，最后段增過去扶了施和霖的胳膊說：“師傅不要這么生氣，還是先辦事去吧，侯府還等著呢。”把施和霖勸走了。

秦全氣哼哼地對著施和霖的背影說：“只許你給鎮(zhèn)北侯府治病，不讓我給一個富家子弟治病，這叫什么師哥？”御醫(yī)不讓秦全公開四皇子的身份，所以秦全對別人都說他接的是個富家子弟。說完，秦全氣哼哼地上了馬車，在車?yán)锏膸迳鲜捌鹉前幫璐г趹牙铩g骨丸，師兄專門為四皇子配出的養(yǎng)骨良藥，這是第二批了，再有一批，四皇子的腿就該好了。

忙于親蠶大典的皇后聽了有關(guān)秦全和施和霖的爭論后，又聽取了御醫(yī)對秦全醫(yī)術(shù)的不屑評價，就讓御醫(yī)繼續(xù)在醫(yī)館看著，不用把四皇子接回宮里了。不就能再活“兩個月”嗎？如果四皇子死在了外面，還省了許多口舌。

太子心中有些起疑：四皇子這病怎么好不了了呢？就讓人嚴(yán)密監(jiān)視秦全的醫(yī)館。可報回來的消息是根本沒有可疑的人接近醫(yī)館，丁內(nèi)侍連蔣家的人都不見，送來的東西都是秦全做主收還是不收。而秦全掙夠了錢，平時也不接待病人了，只守著四皇子一人忙來忙去，除了有時喜歡出去買東西，外加向他的那個師哥施和霖顯擺。兩個人一見面就吵架，根本沒有進(jìn)行過任何傳遞東西的行為。

太子看不出異常，只讓他們繼續(xù)盯著，一有四皇子與其他人接觸的情況就趕快回報。他打破腦袋也想不到四皇子現(xiàn)在需要的，不是什么和他人接觸，而是躺在那里不動。

季春，是春季的最后一個月，農(nóng)歷三月。萬花吐秀，春光鼎盛。

皇后的親蠶大典如期舉行。?

☆、宮宴

?　　皇后的親蠶典禮沒有任何意外之處。

在燦爛的陽光下，皇家桑壇內(nèi)的桑林旁，彩旗招展，金鼓齊鳴，采桑歌高唱，皇后一身盛裝，手持金勾與金筐，在諸多艷裝命婦的陪同下，姿態(tài)極為優(yōu)雅而且非常鄭重地采下了桑葉三片……

是的，三片！不能多了，那樣就顯得掉價了，畢竟，我們是皇后不是？本來不該做任何體力勞動，如此已經(jīng)表明皇后為天下織婦做出了榜樣。

皇后隨后登上了觀桑臺御寶座，觀看眾妃嬪宮女和命婦等采桑。最后，由蠶母將所采桑葉送至蠶室喂蠶，整個祭禮結(jié)束。

回到宮中，皇后更衣休息。近晚時起來，再次梳妝，準(zhǔn)備參加聚集了宮中嬪妃和京城命婦的宴會。

想到讓自己兒子不快的那個女孩子，皇后問了一句：“鎮(zhèn)北侯的二小姐來嗎？”

宮人答道：“應(yīng)該來，只有鎮(zhèn)北侯夫人楊氏因臥床不起而告了假。而且，聽說，要穿一身棕色的衣服呢。”

皇后笑了，又問道：“賜給她的茶準(zhǔn)備好了嗎？”

一邊端著茶水的宮人馬上說：“都準(zhǔn)備好了。”

皇后再次微笑。自從陳貴妃死了以后，她笑顏頻出，不由自主。正給她梳頭理妝的宮人趁機(jī)將梳落的幾縷皇后的長發(fā)藏入袖中。皇后最喜自己的一頭濃密烏黑的長發(fā)，可不能讓她知道她最近總掉頭發(fā)。

皇后知道沈汶要穿棕色衣服實在不奇怪，為了這場宴會，沈汶早就揚(yáng)言要穿件棕色的外衣。這是她針對著沈湘紅色衣衫選擇的顏色。在紅色的襯托下，棕色顯得很土性。可是沈汶的理由是，這么多女兒家，敢穿棕色的大概只有她，這樣能顯得出她的獨特。

老夫人原來非常想讓沈汶穿件喜慶些的顏色，可又一想，顏色暗淡些，也許沈汶就不那么扎眼，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