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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娘流淚把錢推了過來,小聲說:“多謝郎中,我有足夠的錢,郎中拿著吧。”
施和霖把錢遞給段增說:“我多配一些藥,讓你娘盡量舒服些。”
蘇婉娘只咬著牙點頭,沈湘忙低聲說:“請郎中稍坐。”
蘇婉娘想起來他們還要在這里等著,忙去給兩個郎中準(zhǔn)備茶水。路過沈汶時,把手中的錦帕塞到了沈汶手里。
沈汶在一邊悄悄展開錦帕,上面是一幅普通的繡品:一樹桃花從一段院墻內(nèi)探出來,墻下有一塊假山樣的石塊,幾只小鳥在啄食。沈汶將手帕折起,放入了懷中。
難怪前世蘇婉娘雖然沒有見到潘氏,還是得到了潘氏留下的證據(jù),查到了太子身上。這塊錦帕肯定是蘇婉娘從潘氏的遺物里得到的,這繡的情景一定是蘇婉娘知道的地方,小鳥啄食的地點可能就是埋藏了東西的地方。
沈汶感慨:潘氏不想讓年幼的兒女知道真相,可又不愿因為自己的死而泯滅證據(jù),就想出了這個方法,她有這樣的心機(jī),難怪蘇婉娘那么聰明……
院子里傳來了聲音,蘇婉娘忙迎了出去。沈湘以為是三皇子來了,站起身看門外。可院子里走過來的,是一個青年人扶著一個一瘸一拐的少年。
那個青年人面皮白皙無須,也許別人會覺得他是因為年輕,可沈汶看出他是一個太監(jiān)。她馬上知道這個少年是誰了,一時頭大:四皇子怎么卷進(jìn)來了?!
前世,四皇子至死也沒跟侯府有過任何聯(lián)系,此世,這個人怎么和蘇婉娘撞到了一起?她不知道,如果她不救蘇婉娘,就不會惹起大皇子的注意,也就不會有長樂侯府的爭吵,自然不會讓四皇子動心去結(jié)交侯府的兒女……牽一發(fā)動全身,她只要有行動,就會有后果。
沈湘也驚訝怎么來了個陌生人,轉(zhuǎn)臉看蘇婉娘,蘇婉娘臉有點紅,低聲解釋道:“我把人家撞傷了,就讓他來家……”
四皇子進(jìn)門,見到兩個侯府的小姐都在,同樣吃驚,表面上忙謙恭地行禮。沈汶趕緊回禮,沈湘并不知道這是四皇子,只覺得這少年有些怪異,但她雖然驕傲,可是已經(jīng)快十一歲了,對著弱小有了種愛護(hù)的母性,見少年的腿腳不便,就格外有禮,怕讓人難堪。
蘇婉娘不好意思地對著四皇子行禮,請他坐了,轉(zhuǎn)身對兩位郎中說:“我……請了這位公子來……”
施和霖馬上說:“如果是骨頭被傷著了的話,我只能用些藥,無法……”他聽見蘇婉娘告訴沈湘她把人撞傷了,又見那個少年腿瘸,怕是傷了骨,就先把話說清楚,外傷骨傷什么的,可不是他的專長。
段增卻馬上走了過去,蹲在了四皇子腿邊,兩手馬上就按在了四皇子的腿上。
施和霖急得跟過去,小聲說:“你知道什么?!別亂動!”
段增嘴里說:“你才不懂!你別動就是了!”摸了摸,伸手就把四皇子的褲子卷了起來,露出了四皇子蒼白干瘦的腿,沈湘和蘇婉娘忙轉(zhuǎn)臉不看,一邊的丁內(nèi)侍低聲喝道:“你干什么?!”
段增一翻眼睛:“給他看腿!你以為我在干什么?!想讓我給他看就別擋著!”他雖然才十二歲,但長年在市井里摸爬滾打,口齒格外犀利。
丁內(nèi)侍被斥責(zé)得一愣,四皇子見蘇婉娘雖然微側(cè)了臉,可肯定看見了自己的枯瘦的殘腿,一時滿臉通紅,青筋都快爆炸了,恨不得把這個少年郎中一腳踹出屋去,可是自己的腿就在人家手里,那個少年的手指如鋼針般,觸及的地方疼得要命,腿上一點力氣也沒有。他疼得冒汗,只能咬牙不出聲,根本無法張嘴說話。
一時屋里沒人說話,沈汶冒天下之大不韙,偷偷地看段增對四皇子的腿上上下下地閉著眼睛亂摸,她也閉起眼睛,看到了段增腦子里特殊的頻率,猜到了段增為何成了一代名醫(yī),決定有機(jī)會找他核實一下。
過了一會兒,段增放了手,丁內(nèi)侍手忙腳亂地給四皇子放下了褲子,指著段增氣憤地說:“你最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不然……”
段增一瞪眼:“不然怎么樣?這腿骨斷了以后接得亂七八糟,讓他一走路就疼個半死,你們請的郎中是存了害人的心吧?”
蘇婉娘嚇呆了:“我……我把他的腿撞……撞斷了?!”
四皇子忙說:“不是……不是你……”
段增撇嘴:“這應(yīng)該有兩三年了,如果你是那時候撞的,有可能。”
蘇婉娘忙撫胸口,松了口氣。但馬上覺得對不起這個少年,怎么能因為不是自己撞的就這么高興呢?為了彌補(bǔ),趕快去倒了一杯茶水,賠笑著放在他的手邊,也表示下安慰。
見到蘇婉娘的笑容,四皇子臉上的尷尬慢慢褪去。
施和霖在一邊說:“哎呦,怎么會有這樣的郎中?話說如果不會駁骨就不要害人呀。比如我,就從來不接這樣的病人……”
丁內(nèi)侍失望地說:“你不會治骨傷?!那我們來干嘛?”
施和霖一愣:“誰說我會治骨傷了?我讓你們來了嗎?”
蘇婉娘忙說:“我并不知道是骨頭壞了,以為只是腿疼……兩位郎中這么出色……”
聽到贊揚,施和霖捻著胡須笑了:“當(dāng)然,我可以用些藥劑,暫緩疼痛,即使不能駁骨……”
段增不耐煩地打斷:“那是你!別拉上我。”
丁內(nèi)侍看著段增:“你能嗎?你才多大?別信口開河!”
段增冷笑:“你少看不起人!我把他的腿打斷了,重新接上,保證他比現(xiàn)在要好!能走能跳能跑,頂多天陰下雨有些酸痛,老了成個老寒腿,如果他能活到七老八十的話……”
丁內(nèi)侍嚇得結(jié)巴:“什么……什么?!你要打斷……皇……我家公子的腿?!”
段增皺眉:“不打斷怎么重新接?我再給他接出條腿來?你見過三條腿的人嗎?!”
施和霖用教導(dǎo)的口吻對丁內(nèi)侍說:“這位小哥,這駁骨,是要先打斷再接的……”
丁內(nèi)侍急得出汗了:“你打斷了……能再接上嗎……”
施和霖也在一邊拉段增:“你……徒弟,你能行么?”
段增一甩施和霖的手:“當(dāng)然!以前的大黃小黑和翠兒不都是我接的?”
丁內(nèi)侍明顯松了口氣,可施和霖急切地說:“那是狗、貓和一只鳥!”
丁內(nèi)侍憤怒:“你只給飛禽走獸接過?!竟然就想給皇……公子接骨?還要先打斷?你好大膽!”
段增也怒了:“你懂什么?!飛禽走獸更難接!我接的時候告訴它們別動,它們根本不聽!就那樣我都接好了!給他們卸了泥巴后,大黃跑得飛快,小黑能從房上跳下來,翠兒還給我叼了蟲子來呢!你知道它這是在對我說什么嗎?!”
丁內(nèi)侍茫然地?fù)u頭,“我怎么知道鳥在說什么?”
段增像對著白癡一樣說:“那是感謝!我接的不好,它能說謝謝嗎?!”
丁內(nèi)侍張口結(jié)舌,段增再接再厲道:“我還告訴你,你家這位公子現(xiàn)在還不算老,骨頭沒長硬,讓我趕快重新打斷再接,他一點兒都不會瘸!再等幾年,就是再重接,能讓他不疼了,也無法讓他像常人那樣走路了!”
施和霖點頭同意段增道:“這倒是,這位小哥也就十三四歲吧,骨頭還算稚齡。就是不讓我這位徒弟駁骨,也該馬上找人重新接一下,不能再拖了。”
丁內(nèi)侍喃喃地說:“還能治好?還能治好嗎?”說著,他竟然哭了。
施和霖和段增面面相覷,施和霖小聲對段增說:“你看他多激動,徒弟,你可一定得給人家接好了,不然他失望了,來燒咱們的房子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