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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這個女孩子不自覺地哽住,她看了眼前面走著的沈汶,低聲問:“這是小姐給我的名字嗎?”
蘇婉娘帶了絲嚴厲:“小姐院子里的人都是我給起名字,你不喜歡,可以去告訴夫人。”這意思是不用告訴小姐了,那沒用。
夏紫微低頭,不再說話。
蘇婉娘想起前一晚沈汶的低語:“婉娘姐姐,明日,我爹會帶回來一個女孩子,她是眼線,我要把她放在我的院子里,你給她起名‘夏紫’……”
夏紫,一個眼線被命名為“瞎子”,這是沈汶的惡作劇吧。
次日清晨,夏紫就被叫了起來,她新來乍到,蘇婉娘把她分到了丫鬟的最低等級。那個級別的領頭粗使丫鬟,自然把她分去做最臟的活:打掃廁所。
夏紫能被養得這么嬌媚,當然從來沒做過這些苦事,做起來毫不順手。蘇婉娘要求廁所每一個時辰就要打掃一次,還會有人來檢查,如果不合格,就要看著人按照列出的條例,當場一樣樣清理,干不完就不能離開。
這一天,夏紫大多時間都花在了廁所,怎么也打掃不干凈。
傍晚時,沈汶漠然地坐在桌前,聽著遠處間或傳來夏紫的哭泣聲。
前世,夏紫被分給了沈湘,沈湘憐她身世凄涼,沒有讓她從粗使丫鬟做起,直接就成了二等丫鬟,平時只擦拭一下桌椅,端個茶水。沈湘的貼身丫鬟春綠出嫁后,夏紫,那時的春紫,成了沈湘的大丫鬟。
剛進府時,春紫對侯府幾個公子投過眼波。侯府是武將之家,最忌男孩子沉湎閨閣,怕虛了身子,戰場上可就活不了了,幾個公子從不用丫鬟,自幼習武,打練筋骨,見了女的自然能攏住心神,元氣不亂。況且沈毅就要成婚,一心想著柳氏那溫順的模樣,無心他顧。沈堅雖然表面笑瞇瞇,其實心中淡漠,對誰都離著些,沒有近過哪個小廝。此世他因為查了蘇婉娘的身世,心中總有疑慮,連蘇婉娘那樣的絕色都戒備著,前世對春紫就更不會上心。而沈卓對行止優雅的張允錦有了心思,自然看別人都不順眼。
得不到公子們的青睞,春紫就向幾個公子的小廝展示魅力。侯府家養的小廝平時隨著主人們在京城往來,見過的美貌丫鬟多了,沒把她太當回事。剛進府的耿彪有些愣愣的,一心一意地跟著大公子,積極地習武識字,唯恐大公子覺得他傻。只有長得伶俐的王志對她的眉來眼去很當真,很快被迷得神魂顛倒,用自己的月銀給她買各種脂粉小食。
可當沈湘發現了,私下問她是不是要嫁給王志時,她又哭著對沈湘賭咒發誓,說什么自己一定要伺候沈湘一輩子。
日后沈湘出征,夏紫以不會武藝不能給大小姐添麻煩為名百般推卻,已經嫁了人的春綠聞訊回府,陪著沈湘去了戰場,最后死在了一起。
沈汶冷笑:她不會主動害人,但是也不會憐憫一個派來的眼線。這是夏紫從對方領的差事,她該付出一些代價。況且,沈汶相信不久,她就不會再做這些苦差事了。
果然,過了五六天,蘇婉娘在夜晚低聲對沈汶說:“夏紫今天給了我這個。”她讓沈汶看手里的東西:一塊青白色的玉佩,上面雕著代表福壽雙全的雙獅戲球,看著十分精美。
人們常說:黃金有價玉無價,一塊好玉能賣出天價,更何況有好的刻工。
沈汶嘿嘿笑,說道:“這是哪兒來的?她來的時候可就是一身衣服。”
蘇婉娘說:“她說是她親娘給她留下的,她一直戴在脖子上。”
沈汶小聲說:“雖然不是她親娘給的,也不能算是撒謊,畢竟她親娘親爹都還活著,只不過把她賣了而已。你一定要把這個當了,看銀子多不多,多了就拿銀子給你娘治病。不多,就拿著當鋪條子給她看,說沒幾個錢,你看不上。”
蘇婉娘點頭道:“不這樣也顯不出我需要錢。然后,把她調去掃地,你說她是不是就安定了?”
沈汶慢慢搖頭:“夠嗆,到了冬天,每天早上風里雪里的,她還是會受不了的。你等著她再拿個她親爹給的什么物件賄賂你,這次要更貴重些的,當了后,就把她調到針線上面,對她說這是你能做的最大的幫忙了。讓針線上的人別拘著她,她隨便出來,也讓她和以前給過你錢的人住在一起。”
蘇婉娘說:“這樣就顯得我們對她沒有什么提防?”
沈汶一笑不語:不這樣,她怎么再去勾引各方人士?怎么再迷惑住王志?怎么傳遞消息?難道讓對方另派人來?
次日,蘇婉娘去了當鋪,那塊玉佩很值錢,可她只當了十兩銀子。然后她一副高興地樣子回了院子,馬上把夏紫調去掃街。雖然掃街要每日天不亮就起來,而且還要一日打掃庭院三次,但比起打掃廁所還是好多了,夏紫馬上應了。
太子的冊封大典沈汶自然沒法去,與城里的歡慶氣氛不同,鎮北侯府在太子冊封大典的當日,是一片沉沉之感:鎮北侯在大典后就要回北疆,楊氏為鎮北侯打包要帶回去的物品,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鎮北侯一早離開,這一整天,孩子們誰也沒有出府。天擦黑了,人傳鎮北侯回府了,所有的人都聚在了大廳。鎮北侯臉色平靜,沒說什么,就讓傳飯,與大家用了晚餐。
席上菜肴豐盛,當家主母楊氏再次親自為婆婆和鎮北侯伺奉飯菜。這頓飯吃得十分沉悶,老夫人吃的很少,楊氏總是一副想哭但是勉強笑的樣子。沈汶這些天見到鎮北侯時就給他做些意識按摩,現在他的肩膀已經完全好了,但是鎮北侯舉著筷子的樣子卻像那筷子很重。沈汶像一只小老鼠一樣邊咀嚼一邊來回看父親和老夫人,心想大典上應該發生了什么事情才對。
前世,她對這個父親并不親近,父親不常回來,沈汶總覺得父親離自己很遠。直到最后父親死了,沈汶也沒有了解過父親。她想起父親,只記得父親很顯老,而且經常繃著臉,沒有笑容。沈汶從來沒有對父親撒過嬌,父親也沒對自己說過幾句話。即使她死后回想,父親的面目也是模糊不清。
現在她用一個成熟千年的目光來看,侯爺不過是個還不到四十歲的中青年人。他是家中的獨子,從小就擔負了沉重的責任。對他的父親和母親,他從來沒有說過個不字,對皇帝,自然也從沒有生過反心。沈汶覺得自己的祖父死得太早了,讓父親在三十多歲襲爵,過早地成了一軍領袖,只能關注戰場,還沒有來得及熟悉政事,自然也就無從與太子爭斗了。
飯后,鎮北侯對孩子們說了些要好好習武讀書之類的不動腦子的話,就讓他們回去睡覺了。
沈汶一路急急地回了院子,哈欠連天地對蘇婉娘說:“好困呀!”
蘇婉娘就知道沈汶這么做作時,就是晚上想出去的時候,忙說:“小姐趕快睡吧。”大聲讓院子里的準備澡水等等。
沈汶洗漱后,在黑暗的屋子里換上了蘇婉娘給她新作的夜行衣,還用黑布蒙了臉。
蘇婉娘小聲問:“你這是要去哪里?”
沈汶小聲回答:“就是侯府,我得聽聽爹他們是不是講悄悄話。”
蘇婉娘一驚,可接著又放心了:就是被抓著了又怎么樣?這是二小姐。她笑著說:“若是你被抓到,哭就行了。”又一想:“其實哭都不用,耍下賴就行了。”?
☆、北歸
? 沈汶嘿嘿一笑,爬出窗戶上了房。小心地借著陰影溜出了自己的院落。她可不想被抓到,這么辛辛苦苦地保持的偽裝怎么能放棄?且不說府里雜人太多,老夫人和楊氏都是不容易作偽的人,日日的行為中很容易露餡。
沈汶猜測如果父親有什么事情要說,該是在老夫人那里,就往侯府后面老夫人住的獨門小院小心地摸過去。
接近后院時,沈汶發現周圍到處是走動的軍士,這下,她反而高興了。如果他們密談的地方是楊氏的主房,她可能接近不了,可是如果真的是老夫人住的地方,她可是有自己的秘密通道的:一個被人填上的狗洞。
沈汶知道老夫人許久以前養過狗,可楊氏生了小孩之后,老夫人怕狗驚了孩子,就把狗送到莊子上去了。老夫人住的院落里的狗洞,本來是虛擋上的,因為老夫人總想著孩子大些就把狗接回來。誰知道楊氏一個接一個地生,那狗都老死了,也沒回來。虛擋上的狗洞因為小,成人鉆不過去,也就一直沒有認真填茨實。
沈汶選了巡視的軍士的一個空隙,接近了院墻,到了那個被磚石和雜草塞滿的狗洞前,輕輕將幾口石頭拿出來,暗影里就出現了一個洞。幸虧她還是個八歲孩子,雖然胖了點,但長年習練輕功,身體柔軟,摒住呼吸就鉆了過去。
她回身又用雜草把洞口遮了,免得透出亮光。小院子里沒有人,可見鎮北侯說的話并不想讓軍士們聽到。
沈汶知道鎮北侯習的是硬功夫,但也是耳聰目明,就格外小心,像只貓一樣輕輕地在陰影里接近老夫人的正房。
一到了能聽見他們談話的地方,沈汶就停下,減慢呼吸,閉眼聆聽屋里的談話。
鎮北侯的聲音:“……祥獸生了怪胎,太子就說那是天有警兆,預示有人心懷不軌,有亂臣賊子之心。皇上說如果真的有人心藏叵測,那么日后千秋萬代都會背上罵名,死了也會在十八層地獄中受永世煎熬。”鎮北侯嘆了口氣,說道:“皇上說完,久久地盯了我一眼,眾臣子也都看著我。我對皇上說,我沈家忠君報國,以為國為民死在疆場為榮。皇帝笑了一下,說‘朕知鎮北侯必不該是二心之臣。’語中多有輕蔑之意。”
老夫人“呸“了一聲,說道:“就因為老侯爺當初說……”她深嘆了一聲。
屋子里安靜了一會兒,楊氏有些哽咽著問:“侯爺,那我們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