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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他肯定要恨死她了,此番再不會放過她了吧!劉玉潔傷心欲絕,死死抱住沈肅。
沈肅垂眸,下巴抵住她冰涼的額頭,小聲道,“周明說韓敬已鼻端出血,說不定肺部受了重創,剪刀大概傷到了內臟,他應當活不成了。”他沒有告訴劉玉潔韓敬已的具體慘狀,一來是怕嚇著她,二來不想她有任何心理負擔。
所以他死了么?劉玉潔用力的閉上眼,又睜開,卻全然沒有半分的歡欣與快樂,深深吸了口氣,卻鎮定下來,腦袋仿佛輕了一些。
沒有快樂,也沒有仇恨,所有的情緒隨著韓敬已的死被一掃而空,她感覺自己輕的快要飄起來,閉著眼,陷入了無端的沉睡。
不過五日,聶秋寒便率軍離開,搭載韓敬已的那輛馬車除了阿如進進出出,沒有一絲兒的動靜。沈肅不想再提韓敬已的事,回到驛站的房中只淡淡告訴劉玉潔,“他們離開了。”
因為匪寇的事,沈肅已經耽誤了太長時間,而劉玉潔胎像不穩又不能立刻上路,斟酌再三,他做了決定:留下周明、蘇小寶和孫瀟瀟以及三個暗衛照顧劉玉潔,待胎像坐穩再上路。
做出這樣的決定對沈肅而言無疑是艱難而又痛苦的,但至少他們一家三口還能團圓,這便是最大的安慰。
劉玉潔雖然不舍但沒有任何異議,如今她和他之間多出了一個更嬌嫩的小人兒需要照顧,她一定會是個堅強的娘親,絕不讓沈肅在路上有半分擔憂和不安。
當夜沈肅在房里摟著她安睡,第二天天不亮他就起來了,洗漱過后上過藥再回到屋中,卻見劉玉潔穿戴整齊,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臉頰甚至還施了一層薄薄的胭脂。
蘇小寶笑吟吟的端著扁食上桌,布置好碗筷方才退下。
劉玉潔夾起一枚他最愛吃的三鮮口味置于他身前的白瓷碟里,“我祖母說夫君遠行,當以扁食相送,保萬里平安。這是昨晚趁你不在時我與小寶還有瀟瀟包的,愿夫君一帆風順。”
沈肅感動的眼瞳微晃,有些濕意,“潔娘,你不怪我嗎?”
劉玉潔搖了搖頭,“世間之事怎可萬般如意。雖然我們要分離一個月也或許是兩個月。但我相信你待我的心,每一時都是真的。”
沈肅不再言語,晨光中輕輕握住她的手。
劉玉潔留在秦州知府府邸安胎。那知府不敢有半分松懈,像是伺候祖宗似的忙前忙后,只盼望沈大人能記他一個好,回來后在長安稍微那么提拔他一下,讓他這十五年都不曾變動一下的官職動上一動。
其實陪同劉玉潔留下的還有兩個人:九安和瘸老。瘸老自不必說,時刻跟著九安的。而九安之所以留下是因為他被沈肅打個半死。
脫險那日,他就被押到沈肅的臨時官衙處,他還以為沈肅會因為自己的身份從輕發落。誰知沈肅問完所有的問題后,便有兩個五大三粗的侍衛上前,將他拖了出去。按照軍法,自當斬首示眾。但念在他中途悔改,殺了不少土匪,也算救了上峰的份上改為六十軍棍。
六十軍棍啊,不死也殘。九安心想:這回我多半是完了。瘸老不忍世子跟自己一樣變成瘸子,跪著苦苦哀求沈肅從輕發落。別人不知道韓云暖的身份,難道你還不知道嗎?
沈肅無動于衷。
九安結結實實的挨了六十軍棍,魂飛魄散。醒來后他也做好了殘疾的準備,留在秦州養傷。兩個月后他卻驚喜的發現自己腿沒瘸。
究竟是他運氣好還是沈肅手下留情……想必九安心中一清二楚。
再說回劉玉潔,這一胎雖然兇險萬分,但到底是保住了。待周明覺得可以上路那天,劉玉潔一行人才整裝出發。雖說孕婦不宜顛簸,但劉玉潔乘坐的馬車一開始就是沈肅請人特別打造的,減震效果顯著,車內又鋪了厚厚的褥子,途中再適當休息,倒也不會影響什么。
十二月份抵達俱蘭,此時劉玉潔已經有七個月身孕,預產期在明年的正月十五,元宵節那天。
這孩子挑在千家萬戶團圓那一日與父母相見。
在蘇小寶與孫瀟瀟的攙扶下,劉玉潔緩緩走下馬車。臘月的俱蘭沒有金黃無邊的胡楊林,但她沿途看到了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另一番雄渾景象,令人肅然起敬,這里聚集了大周最多的英雄和最英勇無畏的將士。
沈肅連鎧甲都沒來得及換,就策馬奔來,坐下一匹黑色的駿馬,通身沒有半分雜色,仿佛從地平線冒出來的,身后一輪艷麗的紅日浸染無邊薄云,霞蔚萬千。
他白皙如玉的肌膚被這里的風霜吹成了一種很淺的,微微偏白的小麥色,映得那雙熠熠生輝的明眸動人心魄。
劉玉潔捏著帕子嬌小的身軀裹在蓬松溫暖的斗篷里,風帽蓋住了大半張小臉,可沈肅感覺得到她在看自己。
他目光又落在她微凸的腹部,看上去像吃飽飯的胖娃娃,可愛的緊。沈肅下馬微微掀了掀劉玉潔的風帽,露出了令他心醉神迷的素顏。
兩個多月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逃亡似乎已經很遠很遠。
劉玉潔粉腮微紅,在這般激動人心的時刻卻忽然問了句,“三郎,我是不是胖了許多?”
沈肅誠實的點點頭,高興道,“胖啊,小臉都圓了,可是特別的好看。”他從未見過一個女人不管纖瘦還是豐/腴都能這般的美艷脫俗。
一聽見他說“胖”,劉玉潔的心跟著顫了顫,不禁咬唇,想打他卻更念他,可是沒法像從前那樣的擁抱他,她的肚子好大,人沒走到跟前肚子已經頂到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110章 111
劉玉潔是指揮僉事的家眷,被安排在沈肅的臨時府邸,沈肅親自迎她回家,又匆匆離開,一連兩日都不見蹤影,但時不時會派安白送些小物件或者吃食回家,不管他在忙什么,心里總要惦記著她。劉玉潔不怪他冷落自己,反倒緊緊的心疼。
俱蘭別的沒有就是地方大,因此這座大宅子十分寬敞開闊,沈肅的大哥沈恭和沈濂也住在這里。
因她是女眷又懷有身孕,兩位哥哥只派了身邊得力的媽媽過來問候,劉玉潔與這兩位媽媽閑聊了一會兒,又拿出長安兩位嫂嫂為哥哥們準備的衣裳鞋襪請媽媽們帶回去。
兩位媽媽笑著說了許多吉利話方才告辭。
劉玉潔來之前沈肅已經準備了會做長安菜式的廚子,在他心里她就是個嬌慣的,如今又懷了孩子,他是一萬個不想讓她吃苦。
沈肅好不容易處理完手頭的事,回到家中已是掌燈時分。安白伺候他梳洗,換上家常的錦袍,撩了簾子走進內臥,一片暖融的熱氣撲面而來,空氣里還散發著甜絲絲的味道,他看見潔娘正挺著肚子坐在炕沿插花,層層疊疊的花瓣潔白如雪,對比之下她纖嫩的手指真是粉嘟嘟的可愛。
這是個有情調的女人,在俱蘭這種地方是別奢望花紅柳綠了,可她竟想了一個好法子,用生絹做花,再以熏香熏染,往花觚里一放,真假難辨。巧妙的心思再配上她靈巧的手,短短數日就帶著蘇小寶和孫瀟瀟將兩人生活的屋子布置一新。
劉玉潔還在糾結沈肅說自己胖的事,心不在焉的擺弄手里的花枝,余光瞥見他進來,頓時高興的忘了還在埋怨他的事,像是邀功的小孩,“三郎,我和小寶瀟瀟做了好些絹花,你聞到香味了嗎?我還想明日再添些擺設,找人將園子的樹草修整一番,咱們這里也不差吧。”她打開了話匣子,兀自說起來,哪怕這里只是一個暫時的居所,她也很有興致的收拾一通。
沈肅笑著靠近她耳朵最怕癢的地方故意嗅了嗅,小聲道,“香。”
劉玉潔的話匣子猛然打住,兩腮漸漸的紅了,心想他又不正經了,卻忍不住仰起臉看他,“明日你還要走嗎?”
沈肅搖了搖頭,笑道,“不走了,在家陪你一直到小沈肅出來。”他此前繁忙是因為榷場那邊有一批胡人走私焰硝、硫磺等物,從而牽扯了一樁案件,涉事的胡人與柔然皇族有姻親關系,情況頗為復雜敏感,當地府衙害怕擺平不了只好委托軍隊,但這畢竟不是帶兵打仗,身為武將里的文官,也只有他來出面了。
久別重逢的夫妻二人自是一番親昵恩愛,案上做了一半的繡球花淡香縈繞,仿佛情人間訴不盡的低喃,久久徘徊。
沈肅親了劉玉潔一會兒,方才松了口,拇指緩緩摩挲她這嬌艷艷的紅唇,仿佛還沒吃夠般等著人去垂憐,他苦笑,“你可饒了我吧,看準了我是不能把你怎樣才這般勾引我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