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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四回 布防 訣別
眼見宗皇后與三皇子妃被帶了下去,宇文承川神色一正,與皇上說起了永嘉侯與二皇子等人可能會于今夜逼宮之事來:“便是派了人去圍剿,只怕也會如成國公府般,早已是人去樓空,且永嘉侯既敢公然逃跑,必定是有所倚仗,且存了魚死網(wǎng)破之心。父皇,當務(wù)之急,還是得把金吾衛(wèi)騰驥衛(wèi)和五城兵馬司都通知到,讓大家防備起來,再打發(fā)人立刻去西山大營傳旨,讓他們隨時做好準備,一旦永嘉侯等人起兵逼宮,便立時進京勤王才是!”
皇上顯然對‘逼宮’二字十分忌諱,聞言不由皺起了眉頭。
但到底還是什么都沒說,只點頭沉聲道:“嗯,朕這便一一傳旨下去,金吾衛(wèi)與騰驥衛(wèi)合起來一共一萬五千人馬,加上五城兵馬司的一萬五千人,保衛(wèi)皇城應(yīng)當是沒問題的,就怕叛賊泯滅人性,對京城各府和無辜的百姓們下手,得盡快將西山大營的人馬都調(diào)進京來才是。何福海,傳旨……”
“父皇且慢!”旨意還沒頒出,已叫宇文承川給打斷了,“若永嘉侯真要逼宮,這里是盛京不是遼東,他那一萬私兵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他唯一能用的人,只怕恰是西山大營的人,父皇別忘了,當年永嘉侯還是世子時,曾在西山大營當過好幾年的差,后來還做過五軍都督府的五位掌印都督之一,如果兒臣預(yù)料得不錯,西山大營不說已全部被策反了,至少,也已萬萬不可信了!”
單只靠永嘉侯和宇文承乾手下那點兒死士侍衛(wèi)和家仆,哪怕再連上宇文承祚府上的,充其量也就三二千人馬而已,做旁的事可以,想逼宮顛覆皇權(quán),卻是萬萬不能夠。
甚至再加上宇文承祚那張殘方上的改良后的火藥火器,也萬萬不能夠,古往今來那些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戰(zhàn)役不是沒有,官渡之戰(zhàn)、長平之戰(zhàn)、赤壁之戰(zhàn)…可仔細數(shù)來又有多少?一只手都數(shù)得過來。
反之,以多勝少的戰(zhàn)役雖不出名,卻是穩(wěn)賺不賠,因為人多,就意味著力量大,不易輸,十個人打一個,就算那一個人武藝再高強體力再充沛,雙拳難敵四手,再厲害的練家子,再經(jīng)驗豐富的兵士也抵不過對敵輪番上陣。
可永嘉侯偏就那般有恃無恐的逃了,說他手里沒有倚仗,沒有自己的底牌,真是傻子都不能相信!
皇上聽了宇文承川的話,略一沉吟,也覺得西山大營已不可信,因說道:“那依你說,該調(diào)哪里的兵馬進京勤王?總不能調(diào)大同總兵府的罷,大同離盛京怎么也得幾日路程,遠水救不了近火,何況蕭定邦如今雖調(diào)任云貴總兵了,到底在大同總兵府經(jīng)營過年,如今人雖走了,茶卻未必這么快就涼了,也不能全然放心!”
宇文承川忙道:“可以調(diào)京畿幾衛(wèi)的兵馬入京,像密云衛(wèi),房山衛(wèi)的都可以,不過得立刻將傳令的人都派出去才是,而且得多派幾波人,以防萬一被阻攔得連盛京城都出不了。”
密云衛(wèi)一萬人,由周指揮使領(lǐng)著,房山衛(wèi)一萬人,則由另一位與東宮有千絲萬縷的指揮使領(lǐng)著,都算是他的嫡系人馬,不說絕對可靠,至少被策反的可能性也會小上很多,如今無疑是最值得信任,最能派上用上的。
說完頓了頓,又道:“也得盡快傳訊給各府上,讓他們立刻組織府衛(wèi)家仆防備起來才是,不過如今到底還只是我們的猜測,事情未必就真會發(fā)生,一開始便弄得人心惶惶的,只怕反而會亂得更厲害,不然父皇方才也不會只想著傳陸指揮使,而不傳其他親貴重臣,弄得人盡皆知。其實要兒臣說,金吾衛(wèi)一萬人馬加騰驥衛(wèi)五千人馬,要護住皇城是綽綽有余的,畢竟皇城堅固,易守難攻,兒臣想著,不然分幾千人出去,化整為零,埋伏于城中各處,尤其是宗室營和八寶胡同雙福大街等宗親勛貴群居的地帶,屆時便真亂起來,我們也不必有后顧之憂。”
皇上忽然問何福海:“方才升任顧準為太子太保的旨意可已下到行人司了?”
何福海不知道皇上忽然這么問是何用意,忙道:“方才實在太忙亂了,奴才這就去,這就去,皇上別生氣……”
要論何福海對皇上的忠心,自然朝堂內(nèi)外后宮上下都無人能及,但他也分得清皇上的哪些決定好哪些決定不好,尤其還是在如今的局勢下,所以方才的旨意他雖都應(yīng)了皇上,去行人司傳旨時,卻留了個心眼兒,有關(guān)顧準那道暫時就沒說,想著也許稍后皇上就改變主意了呢?
“不必去了!”皇上見何福海說完便要退出去,直接叫住了他,“非常時期,事急從權(quán),顧準在金吾衛(wèi)指揮使的位子上這么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正是用人之際,臨陣換將更是大忌,就先讓他仍待著罷。再打發(fā)人立刻傳顧準和吳治廷!”
也就是說,皇上終究還是放下了心里對太子殿下的芥蒂?
何福海忙歡歡喜喜的應(yīng)了,不一時便傳了顧準來,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吳治廷因為不是時常需要當值宮中的,還得等一會兒才能到。
倒是顧準,來得快得有些出乎皇上的意料:“你如今已是指揮使了,早不該親自值夜在才是,怎么這么快便進宮了?”
顧準見問,忙恭聲回道:“臣也不是夜夜當值,只五日里會當值一夜,可巧兒今日便在宮里,所以才會這么快便趕來面圣。”
顧蘊在一旁,卻沖宇文承川眨了眨眼,示意是她一早就讓人去通知了顧準進宮隨時待命的,又趁皇上不注意,以唇語告訴宇文承川,東宮那邊她都提前安排好了,不然她也不敢親往關(guān)雎宮去帶林貴嬪和五公主過來,讓他千萬放心,也千萬別生氣。
原來下午顧蘊待宇文承川離開后,越想便越覺得不對勁兒,從宮門到懋勤殿,可謂是關(guān)卡重重,換做以前的永嘉侯,當然是一路暢通無阻,可如今的永嘉侯落毛的鳳凰不如雞,不經(jīng)通傳,沒有皇上的旨意,哪能輕易便進到懋勤殿,還帶著一個全然陌生的韓夫人?
關(guān)鍵那么多道關(guān)卡,竟然東宮事先一點消息都沒收到,若不是妙貴嬪見機行事,立時打發(fā)了人過去通風報信,又生生將時間拖延到了宇文承川與韓卓趕到,一旦廢太子詔書正式下發(fā),誰知道如今會是什么情形?
所以永嘉侯安插在宮里的人一定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更多,更有能耐,才能神不知人不覺的讓他見到皇上,他也一定想好了接下來會有的后果,不外乎兩種,最好的便是宇文承川因為韓卓和韓夫人的事,被從太子之位上拉了下來,最壞的結(jié)果則是,他不但沒能如愿以償,反而因蓄養(yǎng)私兵圖謀不軌之事見罪于皇上。
可他既然敢進宮,必定不會只想好的結(jié)果而不想壞的,總得事先做好最壞的打算,那他會怎么做呢?自然是破釜沉舟,放手一搏!
念頭閃過,顧蘊立時叫了冬至來,一疊聲的吩咐起他來:“立刻打發(fā)人出去見顯陽侯,讓他安頓好家眷后,便即刻進宮,徑自來東宮,本宮有話與他說。再把東宮的護衛(wèi)全部集齊了,隨時待命。”
想了想,又低聲囑咐了冬至一番,才打發(fā)他去了。
然后她在屋里走來走去的,因不能實時得到懋勤殿的最新消息,總不能安心,猶豫再三,到底還是忍不住將念哥兒托付給白蘭紫蘭,得了她們的保證‘便是豁出性命不要,也一定會護得小殿下平安’后,才一跺腳,離了東宮,直奔懋勤殿而去。
行至半道,卻忽然想到,宇文承川就算有證據(jù)證明永嘉侯養(yǎng)私兵,他也完全可以來個抵死不認賬,反正皇上便要派人去查證,也得好些時日才有結(jié)果,可眼下的局勢,哪還耽擱得起那么多時日?遂又取道去了一趟關(guān)雎宮,將林貴嬪與五公主一道帶上,方再去了懋勤殿,想著有了林貴嬪與五公主的指證,永嘉侯總再抵賴不了了罷?
這才會有了先前顧蘊忽然帶著林貴嬪與五公主出現(xiàn)在懋勤殿,打永嘉侯一個措手不及,讓他再沒辦法死賴到底那一出。
皇上聽完顧準的話,點點頭,道了一句:“愛卿辛苦了。”便切入了正題,“這會兒急召愛卿來,是因為……”
顧準一直做洗耳恭聽狀,待皇上大略說完了事態(tài),方道:“皇上放心,金吾衛(wèi)一萬人臣已盡數(shù)布好防了,定能將皇城護衛(wèi)得固若金湯,一只蒼蠅都休來飛進來的!”
頓了頓,又道:“不但金吾衛(wèi)上下已布好了防,皇城九門的護軍,連同金吾衛(wèi)內(nèi)部的一應(yīng)可疑人員,俱已拿下了,請皇上只管寬心。”
既篤定了城門護軍甚至金吾衛(wèi)里有永嘉侯的奸細,而且為數(shù)不少勢力不小,顧蘊自然要讓顧準先將這群人統(tǒng)統(tǒng)拔出了才好,攘外必先安內(nèi),真到了亂起來的時刻,總得讓大家可以心無旁騖,沒有后顧之憂的殺敵,而不是時時要防著,不定背后什么時候便會被捅上一刀,屈死在所謂的“自己人”手里,那才真是要死不瞑目了。
皇上就滿意的點了點頭,正要再說,陸指揮使?jié)M臉凝重的進來了,行禮后稟道:“皇上,永嘉侯府所有成年男丁連同永嘉侯,俱已不知去向,永嘉侯府只剩下女眷、孩子和下人們,并且,臣帶著人才進了永嘉侯府的內(nèi)院,永嘉侯太夫人便先親自看著左右心腹灌了所有女眷和孩子毒藥,然后自己也喝下了毒藥,如今已盡數(shù)亡故了!”
此言一出,滿殿的人都是心中一驚,繼而通體發(fā)寒。
看來永嘉侯果然已是破釜沉舟,不顧一切了,不然不至于直接置自己親娘和滿府女眷孩子的生死于不顧,永嘉侯太夫人老而彌堅,必定是支持永嘉侯的,可其他女眷就未必了,只可憐了她們,到頭來不是死在敵人手里,偏是死在了自己的至親手里,也不知道她們臨死前,可曾有怨恨后悔過生在林家嫁于林家?
又可曾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過永嘉侯和二皇子,畢竟她們死了也就罷了,還有她們的孩子,為母則強,哪個做母親的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卻無能為力,能不刻骨銘心的恨的?
可就算詛咒了又如何,根本對永嘉侯造不成任何傷害!
顧蘊只覺心里說不出的滋味兒,就像三皇子妃先前說的,為什么事情都是男人做的,到頭來要承擔惡果的卻都是女人,流淚流血的也都是女人?
短暫的沉寂過后,皇上沉聲開了口:“好得很,真是好得很,君臣幾十年,朕竟一直到今時今日,方知道他林永繼到底是怎樣一個心狠手辣,絕情絕義之人!傳旨,永嘉侯欺君犯上,大逆不道,褫奪爵位,株連九族,人人得而誅之,曉諭天下!”
皇上既已認定了永嘉侯逼宮已是近在咫尺,自然不會再對他留情,讓永嘉侯亂臣賊子的名號人盡皆知便是第一步。
如此追隨永嘉侯的人見他干的是竊國篡朝的勾當,做的是為虎作倀的孽業(yè),便不會立刻就退縮,至少也會在心里偷偷掂量,這樣拿自己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來冒險,到底值不值當?若是僥幸勝了還好,若是不幸敗了,萬劫不復(fù)不說,勢必還將遺臭萬年了!
退一萬步說,便是老天爺不開眼,真讓永嘉侯得逞了,他想要洗刷掉自己身上“亂臣賊子”的名聲,也得多費百倍千倍的心力,多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總之絕對休想輕易便坐享勝利的果實!
宇文承川待何福海應(yīng)了,方問起陸指揮使來:“陸大人,那二皇弟府上,如今又是個什么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