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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顧準忍不住露出幾分疲色來,顧菁見狀,忙領著弟弟妹妹們行禮退了出去。
顧蘊見顧菁與顧苒也是滿臉的疲憊,遂婉拒了顧苒非要拉她去抱月閣的好意,先回了飲綠軒去。
這里祁夫人方親自服侍著顧準進了凈房去梳洗更衣,因見顧準后背上的傷口雖已結了痂,好幾處卻仍血肉翻飛,一看便知當時傷得究竟有多重,不由本能的嘔吐起來。
嘔吐之余,更多卻是心疼,好容易吐過后舒服些了,才小聲抽泣起來:“傷得這般重,若不是老天保佑,只怕就……侯爺臨出發前,妾身不是說過,請侯爺千萬小心些,能不出風頭就盡量不出風頭的嗎?您縱不念自己,不念妾身,也得念著孩子們啊,萬一您有個什么不測,可叫妾身和孩子們怎么樣呢?”
一旦顧準出事,雖說有顧韜在,她仍是顯陽侯府的太夫人,可太夫人與女主人能一樣嗎?她才三十多歲,且還不想當太夫人老封君呢!
顧準見祁夫人又哭又吐的,忙笑道:“你別哭啊,仔細肚里的孩子,你自己不也說,縱不念大人,也得念著孩子嗎?而且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快把眼淚擦了,仔細孩子在肚子里笑話兒你。”
“瞎說,孩子還那么小,知道什么。”好說歹說,總算說得祁夫人漸漸收了淚,顧準才笑道:“你才說我沒有把你的話放在心上,其實是冤枉我了,你不知道,此番若不是因為有你事先提醒我,我就真回不來了。”
“這話怎么說?”祁夫人不由聽住了。
顧準道:“一開始我并沒有將你的話放在心上,你也知道,木蘭圍場自本朝開國以來便是皇家圍場,這么多年下來,哪還有老虎獅子一類真正的猛獸?縱有,也早被馴化了,沒多少野性了。誰知道開始打圍后的第四日上,卻忽然竄了一只猛虎出來……”
當日當值的金吾衛官職最高的便是顧準,自然由他親自護衛在皇上及一眾皇子之側。
隨著圍場深入,草木漸深,各類獵物也漸漸多了起來,眾皇子與隨行的一眾貴胄子弟都有了斬獲,只不外一些兔子狐貍山雞之類的小動物而已。
“快看,前面有一頭角鹿!”人群里忽然有人驚叫起來。
眾人忙循聲望去,果然看見前面的草叢里,一只成年角鹿正飛奔。
似成年角鹿這么大的獵物,今日還是第一次出現,前幾日也獵得少,所以眾人不約而同看向了皇上,這樣的風頭,自然該留給皇上去出,誰敢去要皇上的強了?
皇上就呵呵大笑起來:“取朕的弓箭來!”
立刻有金吾衛奉上了皇上的弓箭,其他人見狀,立刻策馬飛奔起來,從四周包抄那頭角鹿,怎么也不能讓皇上敗興。
皇上看慣了這樣的情形,并不以為杵,只彎弓拉箭,“嗖”的一聲便射了一支箭出去,只可惜角鹿身形靈活跑得又快,被它躲了過去。
二皇子宇文承乾見狀,忙射出一箭,堵住了角鹿的去路,把它往皇上的方向趕。
就是這個時候,從人高的藤蘿后面,猛然躥出了一只龐然大物來,竟是一只赤睛白毛大蟲,想是追逐方才那頭角鹿而來,也就不怪那角鹿出現在眾人眼前時,頗有些慌不擇路了。
眾人立時唬得魂飛魄散,本能的跳轉馬頭逃起命來。
皇上也不例外,他說是真龍天子,到底不是真的龍,豈有不怕老虎的?
場面一時亂作一團。
那老虎見眾人往四下里逃竄,一時倒不知該去追哪邊的好了,忽一眼看見人群里惟有一人一馬沒動,立時嘶吼一聲,撲了上去。
不用說那馬上坐的人正是六皇子了。
六皇子倒不是不想動,問題是坐下的馬早被百獸之王的氣勢震懾,腿軟得根本不能動彈了,今年才得八歲的六皇子可不就只能坐在馬上大哭了?
偏方才為了讓皇上順利獵到角鹿,眾人早已分散開去驅趕了,守在六皇子身邊的人,惟有寥寥兩個侍衛而已,眨眼間已被猛虎掀翻在地,淪為老虎的盤中餐了。
此情此景看在六皇子眼里,就哭得更厲害了,也惹得本來正專心用餐的老虎將注意力再次投到了他身上。
或許是覺得六皇子細皮嫩肉的肯定比那兩個侍衛美味,老虎竟然丟下那兩個侍衛,又撲向了六皇子。
那一刻,六皇子的尖叫聲凄厲欲絕。
所幸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影飛撲上前抱住六皇子往遠處一扔,隨即便與那老虎纏斗起來,不用說那人正是顧準了。
顧準因事先祁夫人與他說過她的“夢”,提醒過他千萬小心,見乍然出現一只老虎,倒不如其他人唬得那般厲害。
可今日當值的金吾衛就數他官職最高,他也不敢自顧去逃命,然后便看見了六皇子的困境,來不及去想祁夫人的夢竟真的應驗了難道這便是天意,他已本能的撲了出去,金吾衛的指責便是保護皇上,六皇子雖只是皇子不是皇上,也在他們的保護范圍以內,回頭六皇子真有個什么不測,皇上追究下來,天子一怒浮尸千里,金吾衛首當其沖。
所以顧準害怕也害怕,也只能搶了上去。
但他同時也留了個心眼兒,并沒有正面對上那猛虎,而是背對著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六皇子扔了出去,這才會被老虎傷到后背,卻也僥幸撿回了一條命來。
之后其他回過神來的金吾衛們也齊齊撲了上來,同心協力之下,總算將那只大蟲給制服,當場斬殺了。
“可笑我當時還笑夫人‘子不語怪力亂神’,若不是夫人當時提醒了我,我此番就真回不來了,所以此番我真正該謝的不是老天爺,而是夫人哪!”顧準如今再回憶起當時的兇險,都還忍不住臉色發白,一陣陣后怕。
就更不必說祁夫人了,唬得慘白著臉又要發吐,忙就著金嬤嬤的手喝了幾口茶后,方覺得好些了,方與顧準道:“侯爺也不該謝我,而是該謝蘊姐兒,侯爺不知道,當初做那個夢的并不是我,而是蘊姐兒,讓我借我之口,勸侯爺向侯爺示警的人也是蘊姐兒,侯爺說自己可笑,我何嘗不可笑,我當時還因為蘊姐兒空口白牙的咒侯爺,而暗暗生她的氣呢,如今想來,若不是有蘊姐兒提前示警,侯爺此番便回不來,我此生也再別想見到侯爺了!”
本來之前因為顧蘊以一己之力,沒讓府里亂起來,還護住了自己母子三人,祁夫人已夠感激顧蘊了,誰知道如今聽顧準這么一說,竟連他的命也算是變相的為顧蘊所救,祁夫人霎時覺得,她以后待顧蘊與顧菁顧苒一般無二,就拿顧蘊當另一個女兒看算什么,哪怕讓她把顧蘊當菩薩似的供起來,她也心甘情愿!
祁夫人遂忙把府里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大略與顧準說了一遍,當然并沒說顧韜差點兒被彭太夫人所害之事,倒不是她不想說,而是她至今也不知道。
末了一臉鄭重的道:“蘊姐兒能做到這一步,固然有當年事的緣故,但若她心里沒將我們放在太夫人和二弟之前,她也不可能如此,以后我們可得對蘊姐兒更好一些,比對菁兒和苒兒更好才是,以后,她就是我們的親閨女了,誰敢再給她受一丁點兒委屈,我都決不答應!”
顧準本就頗憐惜顧蘊,經過此番之事,妻子不發話他也要對顧蘊另眼相看了,何況妻子還發了話,毫不猶豫便應道:“夫人怎么說便怎么做,此事我絕無半點異議。”
☆、第六十三回 維護 過年
顧準回來后,顧蘊發現祁夫人一下子對自己好了許多。
當然并不是說她以前就對自己不好,卻不若現在這樣,每頓飯都要打發人來飲綠軒請她,她若過去朝暉堂吃,便一桌子都是她愛吃的菜,她若不過去,朝暉堂小廚房便做了她愛吃的菜送來;隔個一兩日的,祁夫人便要叫了如嬤嬤或是錦瑟卷碧中的一個過去,親自過問她的飲食起居;還時常有衣裳首飾送到飲綠軒,她過去請安時,祁夫人偶爾想起,也會賞她這樣那樣的東西……比之以前的親熱卻不失客氣,如今可謂是真正的無微不至。
倒弄得顧蘊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雖然她心里約莫能猜到祁夫人會忽然待自己這么好的原因。
這一日午飯前,祁夫人又打發了人過來請顧蘊過去吃飯,顧蘊想著自己昨兒午飯晚飯便婉拒了大伯母,今兒不好再婉拒,于是收拾一通,帶著卷碧去了朝暉堂。
祁夫人正以手扶腰,站在當地看金嬤嬤領著杏林桃林幾個挑選布匹:“對,就是那個松江三梭布,用來給小孩子做衣裳最好不過了,把這幾匹撿出來罷,另外再撿一匹刻絲,到時候給孩子做兩件斗篷……”
瞧得顧蘊進來,祁夫人笑道:“今兒不與我客氣了?”
顧蘊屈膝行了個禮,笑道:“沒與大伯母客氣,只是想著大伯母如今身子不方便,怕打擾了大伯母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