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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望桂的回禮除了給長輩們必備的鞋襪鞋襪以外,給彭太夫人的還有一個枕著冬暖夏涼,據說能治偏頭痛的玉枕,眾男眷與眾女眷則各是一盒上等的大紅袍和一瓶天山雪蓮寧香露,大紅袍乃茶中黃金有多貴重自不必說,那天山雪蓮寧香露,也得十好幾兩銀子才能買來一小瓶兒。
給顧蘊這個原配嫡長女的見面禮是一小袋金葉子,顧蘊粗粗一過手,至少也有七八兩;給顧菁姐弟幾個的則是一個荷包,里面各裝了兩個一兩的金錁子。
十分的財大氣粗。
彭太夫人看得是既得意又心疼,得意的是這個兒媳婦果然嫁妝豐厚,心疼的則是那可都是她兒子的,也就是她的,這樣大手大腳的,縱有金山銀山也禁不起啊,看來以后自己得找機會敲打敲打周氏才是。
彭大太太與彭二太太則趁眾人不注意,交換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老五媳婦以后還得意,又不是大姑奶奶正頭的親家,有什么可得意的。如今又來了位這么財大氣粗家世好的侄媳婦,于她們這些做舅母的來說不會有什么影響,指不定還能得些好處譬如現在,于梅珍那蹄子來說,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只怕她們以后且有得好戲瞧呢!
認完親,眾男眷由顧準和顧沖帶領著,去了外院等候開席,女眷們待會兒就在嘉蔭堂開席,倒是不用挪地方了。
彭太夫人越看周望桂越滿意,也是想膈應膈應祁夫人和顧蘊,硬拉了原本站著服侍她的周望桂挨著自己坐下,笑道:“好孩子,別說今兒是你大喜的日子,縱不是,咱們這樣人家,也不興給媳婦兒立規矩來彰顯自己的威嚴,不信你問你大嫂,她過門十幾年了,幾時在我面前立過規矩?你呀,只管放輕松些,我沒有女兒,心里早羨慕那些有女兒的得不行了,老人們不是常說什么‘一個女婿半個兒’嗎,要我說,一個媳婦兒也頂半個女兒呢,我如今總算是如愿以償了!”
言語間竟是直接視祁夫人和平氏若無物。
周望桂若是那等會察言觀色肯委屈自己的人,前世便不會將日子過成那樣了,見彭太夫人要她坐下,整好站了一早上她腿早疼了,當下也不推辭,只與彭太夫人說了句:“多謝母親。”便一屁股坐下了。
倒把彭太夫人弄得一怔,這新媳婦兒也未免忒心實了罷,竟連推辭都不推辭一番,果然是武將家的孩子,沒有那么多彎彎腸子嗎?
顧蘊與祁夫人看在眼里,卻是快笑破肚皮了,想膈應她們,還不知道到頭來被膈應的是誰呢,她可別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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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 好戲
用過午宴,認親的儀式也就結束了,大家各自散去,顧蘊也回了飲綠軒。
她把周望桂賞自己的金葉子倒出來,讓如嬤嬤拿戟子來稱了稱,果然有八兩八錢,折算成銀子就是八十八兩,周望桂的確大手筆。
如嬤嬤不由咂舌道:“新夫人出手這般大方,我方才在心里粗略給她算了算,僅今日的回禮和見面禮,至少就花了她七八百兩銀子,還不連送太夫人的那個玉枕,縱有銀子也未必買得來,看來新夫人除了明面上那兩萬多兩的嫁妝,壓箱錢應當也很豐厚!”
暗香與明霞沒有跟著顧蘊去嘉蔭堂,聞言對周望桂這位新夫人就越發好奇了,趕著錦瑟與卷碧不住的問:“那新夫人漂亮嗎?瞧著性子好不好呢?太夫人為二爺娶了個這么好的媳婦兒,不是高興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顧蘊打了個哈欠,由著她們八卦,她自己則在吩咐了如嬤嬤,留意著二房那邊的動靜,待自己醒了后好第一時間告訴自己后,躺下睡起午覺來,早上那么早就起來,她早困得不行了。
一覺起來,顧蘊精神煥發,如嬤嬤也帶回了二房那邊的最新情況,“二爺與新夫人回了正房后,新夫人正要命人卸妝歇息一會兒,范媽媽卻說幾位姨娘姑娘還等著給新夫人磕頭敬茶呢,請新夫人稍后再卸妝。新夫人立時就變了臉,質問二爺,讓她進門當現成的娘也就罷了,誰讓她進門比咱們夫人遲,可姨娘通房們算怎么一回事,哪家的爺們兒成親前會不將以前服侍的人都打發了的?不但不肯接受姨娘姑娘們磕頭敬茶,還非逼著二爺立時將她們都打發了。”
偏顧沖雖喜新,卻也不完全厭舊。
他那一個姨娘三個通房里,姨娘不必說就是彭氏了,彭氏才為他生了女兒,又是他的表妹,縱然他不喜歡彭氏了,也斷沒有將彭氏打發了的道理,只會養著她一輩子,橫豎也花不了幾兩銀子,何況他如今還沒厭棄彭氏。
至于三個通房,則一個是打小兒服侍他,在他與平氏成親前開了臉跟他的,與他情分最深;一個是平氏進門后自自己陪嫁丫鬟里抬舉的,長得最漂亮;還有一個則是平氏生了顧蘊后,一直都沒有動靜,彭太夫人賞他的,在三個通房里數她身份最高。
三人各有各的倚仗,各有各的好處,也就是她們福薄,一直沒能為他生下一兒半女,不然早抬姨娘了,真要他將她們打發了,一時間他是哪一個都舍不得。
其實也是周望桂太受不得氣太操之過急了,她到底才進門,與顧沖的情分還淺,顧沖縱有幾分喜歡她,也還不到為了她遣散其他屋里人的地步,她若能忍一時之氣,待與顧沖多相處些日子,讓顧沖更喜歡她后再提出打發姨娘通房們,顧沖自然也就不會不準了。
不過還是那句話,周望桂若是肯委屈自己,上輩子也就不會將日子過的那樣天怒人怨,讓自己貓憎狗嫌了。
所以見顧沖不肯為自己遣散姨娘通房后,她立時爆發了,趕著顧沖大罵“騙子”,“當日在大相國寺初見時,你親口說會一輩子對我好,你就是這樣對我好的?讓我一進門便當娘也就罷了,只要你對我好,我受點委屈也沒什么,可你不該留著滿屋子的姬妾來惡心我,你若真待我好,就該提前將她們都打發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她們來給我磕頭敬茶,怎么著,你難道還想我留著她們,以后與她們妻妾一家歡,讓你享盡齊人之福不成?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顧沖不防周望桂會忽然爆發,唬得怔在了當地,不明白何以方才還嬌俏動人的新妻子會說翻臉就翻臉,她縱然被岳父岳母和兄嫂們慣得性子是驕縱了些,可也不該驕縱到這個地步罷!
他看著她一開一合的嘴巴,看著她吊梢的眼睛豎著的眉毛,看著她氣勢洶洶的樣子,再想到她昨晚上的柔情似水,一度產生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就好像眼前的人與昨日他娶的那個人,根本不是同一個人一般。
隨即顧沖又想到了平氏,平氏可不會這般潑辣跋扈不容人,怎么同樣是做正妻,周氏與平氏的差距就那么大呢?
周望桂見他不說話,卻是越發來了勁兒,又逼問他道:“大喜的日子,我也不想與你鬧得不痛快,我現在就問你一句話,你到底是要我,還是要她們,你若是要我,那便立刻將她們都打發了,別讓她們惡心到我,你若是要她們,我立刻就打發人回去,讓我爹爹和哥哥們來接我,總之我與她們,你只能選一邊!”
顧沖才吃過岳家的大虧,平家的勢力還不及周家的大,果真讓周望桂打發人送了消息回娘家去,讓周氏父子打上了門來,他們母子豈非越發沒有招架之力?
而且過去一年以來,因為沒有了平氏這個大錢袋,他僅靠著公中每個月二十兩的月例,——他既吃用都是公中的,做龍禁尉時那一年幾十兩的俸祿自然也要歸到公中,銀子多少且不論,關鍵是態度,所以他的日子過得著實有些緊巴,再與周望桂也掰了,他上哪兒再找這么個嫁妝豐厚的媳婦兒去?
可要讓他將屋里人都打發了,他又委實狠不下那個心來,她們都是弱女子,自己便是她們的天,一旦自己不要她們了,她們以后的日子該怎么辦,這不是擺明了逼她們去死嗎?
何況其中一個還是他的嫡親表妹,才為他生了女兒的,縱然他肯,母親也未必肯,縱然母親肯,五舅舅與五舅母也一定不會答應!
顧沖一時間是六神無主,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
偏周望桂還要逼他:“究竟選哪一邊,你倒是快做決定啊,你早做了決定,我也好早些離開,省得留下來與你兩看生厭!”
二房正院如今的掌事媽媽,也就是如嬤嬤口中的范媽媽是彭太夫人前些日子才撥去二房服侍顧沖的,是彭太夫人的陪房之一,在其面前的體面僅次于齊嬤嬤。
范媽媽自以為自己是彭太夫人身邊的老人兒,縱顧準和祁夫人見了,尚且要給一二分臉面的,何況周望桂一個昨兒才進門的新媳婦子,且她既是彭太夫人的人,心里自然向著彭太夫人和顧沖,眼見二爺都快被新夫人壓得頭都抬不起來了,不趁現在將新夫人的囂張氣焰打壓下去,以后不說二爺要看新夫人的臉色過日子,豈非連太夫人也奈何不得她了?
遂咳嗽一聲,站了出來賠笑向周望桂道:“老奴有一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周望桂一看范媽媽這副倚老賣老的樣子就來氣,昨夜和今晨范媽媽仗著是地頭蛇處處要她乳娘和陪嫁們的強已經讓她很不爽了,如今他們夫婦說話她又來插嘴,以為自己是哪根蔥哪根蒜!
當下便毫不客氣的冷笑道:“媽媽既不知道當說不當說,那就別說了,等你想好能不能說后再開口!”
把范媽媽噎了個大紅臉,羞臊得只恨地上不能裂開一道縫好叫自己鉆進去,也省得被滿屋子的丫頭婆子恥笑,尤其是周家陪嫁過來的那些丫頭婆子們。
這世上怎么會有這樣直接粗暴的人,周家也是大戶人家,難道就沒教過她什么叫含蓄嗎?
可她既已開了口,便斷沒有再收回去的道理,而且她代表的可是太夫人,新夫人打自己的臉,便是打太夫人的臉,她怎么能弱了太夫人做婆婆的氣勢?
范媽媽強擠出一抹笑意,道:“都是老奴不會說話,惹二夫人生氣了,還求二夫人恕罪,但老奴有句話卻是非說不可。二夫人您就是那天上的明月,幾位姨娘并通房卻不過只是小貓兒小狗兒一樣的玩意兒罷了,您高興時便逗她們一逗,不高興時便撂開就是,何必與她們一般見識呢……”
話沒說完,已被周望桂冷聲喝斷:“你是個什么東西,是不是以為我叫你一聲‘媽媽’,你就真當自己是一盤菜,可以在我面前指手畫腳了?你是不是想著,只要一開始拿捏住了我,以后整個二房便可以由得你當家做主,你說什么就是什么了?呸,我告訴你,趁早死了這條心,我可不是那軟柿子,由得你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這話擺明了是在說她奴大欺主,范媽媽如何當得起這樣大的罪名,唬得“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至此終于不敢再說一個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