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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聲呻吟如輕柔飄落的羽毛,掠過一池平靜湖面,虞子嬰渾身一顫,頓覺一陣口干舌燥,兩人緊貼的部位像是烈火干柴,愈燒愈烈,怕他掙扎逃脫,她下意識使出了一招精神病院專門針對窮兇極惡歹徒的禁錮手段,將他四肢鎖住不得動彈。
“不要動。”她的聲音依舊冷靜,但一雙眼睛此刻卻格外地亮,像兩簇火苗燃燒在饑餓轆轆的野獸眸中,一瞬不眨地盯著他。
大祭師喉中一動,眼睛晦澀至極,只覺她眼中的火焰像是要將他也焚成灰燼。
激烈跳動的心忽然停滯,他一動不動,然而聲音卻有些變幻清泠:“虞姑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虞子嬰盯著那雙澄清,平和而蒼涼的眼睛,不知為何心就像澆了一盆涼水,剛才升起的絲絲異樣沖動情緒被這雙眼睛漸漸撫順了,她腦中突然出現了一幅畫面:陽光下就像彩色的鱗片競相閃耀地撒在菩提樹下,潔白的菩提花斑斕耀目,樹下一道氣度嫻雅靜謐的身影身著杏衫白袍站在那里,不悲不喜,卻已驚鴻了流光歲月,風華絕代。
但是她依舊沒有放開他,只是眼神已恢復了平淡,她面無表情的盯著他,表情像一柄沁水鋼刀一樣,又硬又冷:“不要動!”
但這句不要動明顯意味不同了,她的手如游蛇般在他身上不斷巡查,卻是在替他檢查經脈與肌肉,剛才窗外那一幕令她幡然醒悟,或許她想得太簡單了,這種疫蟲并非只能寄生于皮膚,它亦能潛藏得更深。
由于不是撫摸,所以她手中的力道有些重,令大祭師感覺到痛楚之外還有一種癢意,他微詫地看向虞子嬰的眼睛,如今里面只剩冷漠與專注,并不帶一絲輕浮之色。
實則上是虞子嬰一邊檢測一邊順便替他疏通全身淤塞的經脈,才會產生癢意,他身體機能并不理想,像這樣近隔離靠著他,令她感覺很舒服,她私認為,如果她也能令他感覺到一樣的舒服,他自然不會拒絕她了。
但事實上,疏通經脈后人體的確受益匪淺,但其過程卻并不輕松,大祭師只覺得被碰到的每一塊骨骼跟肌肉都又麻又酸又癢,哪里談得上舒服,不難受得喊出聲就不錯了,特別是當她的五根金鋼指滑落到他大腿內側時,他倏地渾身緊繃如鐵,既尷尬亦有些抗拒,但最多的卻是緊張。
“虞姑娘,那個地方……”
虞子嬰抬眼,黝黑的圓臉蛋兒正經頷首:“嗯,那個地方我會多按幾遍的。”
大祭師一噎,他并不是這個意思。
但看到她張翕著鼻翼,吐息粗重,額上汗水滑落,一雙侵略性十足的黑瞳此刻泛起一層朦朧的氤氳,顯然她現在做的事情,對她來說也并不輕松。
“若累了,那便……歇息一下吧。”
“這套疏通經脈整骨的手法若不一次完成,血脈不暢,你可能會變成一個癱子的。”虞子嬰一雙眼睛一瞬間亮得嚇人,幽幽地盯著他,仿佛對他的提議躍躍欲試。
大祭師對上那雙黑黝黝的眼睛,心頭一震,只覺滿腔熱血都快凍住了,本想問她為何要替他做這些,但話到嘴邊卻只剩無奈地嘆息:“那,還是麻煩虞姑娘了。”
等一整套疏通經脈的手法完成,虞子嬰腦袋一歪直接累趴睡下了,但覺著最后本能意識,她四肢頑強得像蔓藤依舊牢牢地纏住他。
而盯著那張憨睡無防備的稚容,大祭師愣神許久,看著圈鎖住他的藕節短臂,他暗地長松一口氣,果然還只是一個孩子啊……
掃過她稍微削尖了一些的下巴,他這才發現,她好像比初見之時清瘦了一些,接著他發現她的睫毛其實挺長,只是長勢有些朝內瞧不出,有一只眼睛被布帶松垮地纏著,就不知道是為了掩飾面貌還是真受了傷。
跟她肉圓的臉相比,她的鼻子異常秀氣嬌小,呈肉粉色的嘴唇微翹,顯得飽滿水潤……她長得其實不丑,大祭師暗想。
由于剛才替他松骨疏通,她額頭上留了些汗漬,他彎指輕揩了一下她的肌膚,果然黑漬是能夠擦得掉的,他忍不住抿唇一笑,真不知道她是從哪里弄來這一身的。
夜漸深,暖暖的橘光忽耀忽暗,他忽然察覺到她好像有些不對勁,剛才還粉嫩的嘴唇變得有些青紫,她拂近的氣息冰冷,此刻她像是一只受凍的貍貓,將毛蜷縮成一團,使勁拱進懷中取暖。
大祭師避不開又躲不過,聽她嘴里含糊糯糯地喊冷,心中劃地一絲異樣,猶豫了一下,才試著將她擁進懷中,像對待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一樣,從藍壬滾金絲藻繡的寬袍中緩緩伸出一截月光白手腕,生疏僵硬地輕拍她的背脊,哄著她入睡。
而虞子嬰先前抿緊忍耐的嘴角漸漸撫平,雙臂慢慢放松地圈在他柔韌結實的腰身,本能地汲取著他身上的溫暖與氣息安眠入睡……
☆、第四十九章 你看,月亮偷偷在改變
霜色撒落陰峻的一座虬蟠枯林,森聳青峰,青靄風聲瑟瑟,緊枝月色重重。
濃青色霧靄彌漫枯林內的老樹斜枝輕顫,一群寒鳥暗鴉棲息,色冷,風止,等烏云亦將天上最后一絲光亮吞噬后,枯髏林徹底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原投影在地面的張牙舞爪浸泡在一片死光之中,顯得那么頹然無力。
忽然,有一絲光線從漆黑的夜色中射穿,映在了一只暗鴉的瞳孔中,而后,烏云慢慢的開始退還天空,一點一點將月亮重新吞吐出來……但那月亮……已變一輪泛著鮮血妖異不祥色澤……
紅月照耀下,枯髏墳地上一棵嶙峋猙獰枯桿散張的黃泉樹下,懸吊著一個約成人高的鐵圓鳥籠,在寂滯的枯髏林中,隨著一絲不安份的風聲咯吱咯吱~地搖晃著。
“今晚是第四十三人了……”
黃泉枯樹之下,一道斜長扭曲的影子靜靜仁立良久,他整個身影背光模糊,如一抹久彌不散的曠世幽魂,濃厚的夜色則像是一朵朵綻放的黑色郁金香,神秘而沒有任何溫度。
“只剩下六人,萬蟲冢便能順利煉成了。”
黑夜中的聲音帶著一絲歷經蒼桑即將被救贖的感慨,語氣很輕,很輕,輕得像風一吹便會云散了,也輕得令人毛骨悚然。
“……為了將那四十九人煉制成蠱母,你竟舍得讓一整個部落跟著犧牲,你當真還是人嗎?想必你的心,也早就被那些惡心的蠱蟲腐蝕了吧!”
原來在那個鐵鳥籠內居然被鎖著一個女人,她約十七、八歲,冰肌玉骨,模樣清靈剔透,純凈得令人見而心生憐惜,她一頭銀發瀑布蜿蜒于腳跟,妖異的紅腥月光撒落亦玷污不了的圣潔銀白。
此刻巴掌大小的臉蒼白如雪,她十指緊攥鐵桿,難以置信地痛心喝叱道。
“吾等早已被皇朝的人逼得做不成人了,又何必假惺惺,為了吾皇,亦是為了我們異族,像這種無奈的犧牲,是在所難免的。”男子瞥開眼轉仰望異月,嘴畔緩緩彎起一道詭異的微笑。
“吾皇?”鳥籠之人錯愕重復一句,只見那蒼白的臉色此刻更加慘淡,她一雙清澈透明的碧瞳緊縮幾瞬,咬緊櫻紅下唇,顫聲問道:“他,他究竟想做什么?”
“吾皇所做一切都是為了你,難道你不知道?”男子似詫異地睥她一眼,只是眼底更多的卻是戲謔與輕蔑,看到她渾身一僵,到最后又似恍然地輕哦了一聲:“這么說好像又不太準確,應該是說——是為了徹底恢復當初你們騰蛇一族的威名,吾皇終于找到了騰蛇族僅存的一支血脈皇族,雖然她暫時被青衣侯奪走,但你身為騰蛇一族所剩無幾的遺孤,是不是感覺很激動?因為你將有機會在有生之年,重新看到你們騰蛇一族以王者的身份蒞臨稱霸這片崢嶸大陸。”
“那,那個女孩……”她像冷得受不了似地抱緊雙臂,蚊嚶的聲音已經顫不成語。
“女孩?那個胖子……”男子嘴里雖輕慢地叫著胖子,但眼中卻因想到什么事情,微柔了一瞬,但下一秒卻如沁冰的刀刃,變得更加殘忍地說道:“她好像也是騰蛇一族的遺孤呢,真沒想到不找便罷,一找倒是全自動冒出來了,不過我們有了騰蛇公主跟你,她存在意義也只是為了引誘青衣侯前來鮮卑族罷了。”
他微微瞠大的淺褐色瞳仁內,映著紅月閃爍著令人心悸的毒辣陰狠:“我只要一想到朝淵國即失去了他,便等于是一頭無牙的狼,便興奮得快要顫抖了。”
“不,不——”銀發女子受刺激地抱頭飲綴地蹲下,搖頭尖叫道:“不要這么做,不要再利用我們了!”
“那可不行呢。”他斜睨了一眼銀發女子,神情中的瘋狂已收斂無蹤,他伸臂于空中,手指溫柔地纏繞上她如水綢般冰涼的銀發,再驀地收緊一拽,陰冷道:“吾皇想要得到的東西,這世上便沒有人能夠阻止得了。”
與女子痛苦恐怖的神情相比,他的表情卻十分愉悅:“所以說……騰蛇族的那七卷男色丹青究竟藏著什么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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