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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延玉抿了口茶水,笑著吐了吐舌,“平日里不敢來,今兒個祖父幸好不在,不然我指不定要回頭走了。”
杜老太爺平日里就是一臉威嚴的模樣,幾個孫兒雖然心里尊敬,但到底不敢和老太爺太過親近,尤其是杜延玉。
“你這丫頭,也不怕被祖父聽見?”杜延云點了點杜延玉的額頭,輕斥道:“祖父平日里是白疼你了?”說著目光在四處轉了轉,眸中微微流露出一絲向往和羨慕。
“哎呀,二姐你輕些!”
杜延玉輕呼一聲捂住了額頭,只一臉委屈道:“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就是……”說著一指蕭懷素道:“表妹一定知道我心里想的。”
蕭懷素淡淡一笑,舉止從容優雅,倒是頗有幾分大家的氣度,“二姐的意思是,祖父雖然慈愛,但慈中帶嚴,咱們心里是敬重,但若是太過親近反而就破壞了這種距離感,是不是啊?”
杜延玉眸中一亮,撫掌笑道:“對,就是這個意思,還是表妹最明白我!”說著拉著蕭懷素又是好一陣香親。
杜延云在一旁靜默不言,等著倆人消停了下來,才感嘆道:“才不到兩個月的功夫,我覺得表妹好似脫胎換骨了一般,跟在祖父身邊確實受用無窮,連我都好生羨慕呢!”
“二姐快別夸我了,”蕭懷素瞄了杜延云一眼, “前兒個外祖父還說我描的字有些浮躁,讓我好好靜靜心呢,那畫的花就跟野草似的……”說著自己都禁不住捂唇笑了,一會兒才又正了神色,“要學的東西還多,只怕沒個幾年功夫都學不到外祖父本事的萬一。”
杜延云認同地點頭,又說起了今日來這里的正事,“原本是要直接和祖母說的,但母親讓我先問問你的意思。”說著看了一眼蕭懷素,唇角卷起淡淡的笑紋,“母親的意思是想在大相國寺里給二姑母供奉牌位,令她得享俗世香火,初一十五表妹也能去給二姑母上柱清香,一盡孝道。”
蕭懷素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這事我卻是沒有想到,還要勞煩大舅母和二表姐,真是讓我無地自容。”
“表妹這是說哪里話?”
杜延云笑著擺了擺手,氣度宜然,“你年紀才多大點,哪能記得住這許多事,母親也就是空閑了下來才想到了這事,想要過問你的意思……不過我想祖母那方多半也是同意的。”
“嗯。”
蕭懷素點了點頭,“要不回頭我就和外祖母說,大舅母這般為我考慮,自然是不能拂了她的好意。”
“那好。”
杜延云站了起來,又拉了蕭懷素的手拍了拍,“你與祖母商量一陣,日子定好了就說一聲,咱們到時候一起去大相國寺,我也能為二姑母好好上柱香了。”
臨到要走了,杜延玉還翻了蕭懷素的好些畫作出來,又要了其中好幾張說是要拿回去作花樣,也不知道用在哪里。
蕭懷素想了想才道:“三表姐素日里喜歡什么花樣,若說用作手絹上的,只怕我畫的那些圖案都大了些,繡些插屏壁畫什么的倒還湊和,就是你別嫌我畫得丑。”
“哪能呢,我看著挺好!”
杜延玉笑咪咪地擺手,最近她學起了女紅,興趣正大著呢,見到蕭懷素這些新奇的畫作難免想要練練手。
姐妹幾個又絮叨了一陣,這才各自散了去。
☆、第【36】章 上香
大相國寺是大周的護國神寺,傳說許多年前還出過一位圣僧,上知天文,下通地理,活到了一百來歲,得道之后坐化的佛家舍利至今還在寺中供奉著,引來信者無數。
大相國寺始建于北齊天保六年,原名建國寺,唐代延和元年,唐睿宗因紀念其由相王登上皇位,賜名大相國寺,占地達五百四十畝,轄六十四個禪、律院,養僧千余人,是汴京城最大的寺院和全國佛教活動中心,包含天王殿、大雄寶殿、八角琉璃殿、藏經樓、千手千眼佛等殿宇。
這里歷來都有豪門貴胄前來上香祈福,所以針對某某人家時,也沒有刻意地清過場,世家名門的女眷們有忌諱,走得便是后院的角門,與普通的百姓倒是區分了開來。
走在殿宇之間,感受著佛像的莊嚴肅穆,連蕭懷素的心情都變得緊張了起來。
杜老夫人牽著她的小手,哪里察覺不出她掌心的細汗,只低聲安慰道:“大相國寺里本就是寶相莊嚴,你初次前來難免心里有些壓力,以平常心相待,今后來的次數多了也就習慣了。”
蕭懷素輕輕點了點頭,心情慢慢平復,仰頭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外祖母不用擔心,懷素省得的!”
那一頭王氏與大相國寺的師傅已經說好了在大雄寶殿為杜伯姝供奉了牌位,還捐了一千兩的香油錢,那位師傅笑得見牙不見眼,亦發殷勤了起來。
等著牌位雕刻安置妥當還要一陣功夫,杜老夫人一行在佛前上了香后便被小沙彌帶往了后院歇息。
杜延云一手拉著蕭懷素,一手牽著杜延玉,舉止得宜,慢步緩行,倒是顯出了幾分姐姐的風范。
杜延玉探出頭來對著蕭懷素眨了眨眼,笑道:“表妹,咱們待會要在這里用齋飯,你可不知道,這里的素齋可有名了,好吃著呢!”
杜延云笑著嗔了杜延玉一眼,“你這丫頭就知道吃,可別帶壞了表妹,也成了你這張饞嘴!”
蕭懷素笑咪咪地搖頭,“二表姐可說錯了,民以食為天,懷素和三表姐愛好相同,看來今日確實是有口福了。”
杜延玉頓時有種志同道合之感,脫了杜延云的手,轉而繞了過來挽起了蕭懷素的胳膊,在她耳邊悄聲道:“表妹,吃過齋飯后咱們去小后山轉轉,那里的綠萼是一絕,我正想采幾株回去做梅花香露呢!”
蕭懷素心中一動,又看了眼杜延云探究的神色,附在杜延玉耳邊輕聲道:“三表姐,若是咱們自個兒去只怕不行,外祖母和大舅母定是不允的,”說著又意有所指地掃了杜延云那方一眼,“但若是能說動二表姐,有她在外祖母跟前說項,想必就不會有人阻著咱們了。”
杜延玉眼睛一亮,立馬拍了拍胸脯保證,“二姐最疼我了,這事包在我身上。”
轉過一道回廊,不遠處便是一溜的青磚瓦房,檐角雕著的風獸都有些年頭了,看著是簡樸了一些,不過寺院里本來就不是講究奢華之地。
杜老夫人一行想必也是來慣了的,目不斜視地跟著小沙彌往前走著。
倒是在經過一排廂房時聽到了里面隱隱傳來的哭泣聲,杜老夫人微微頓住了腳步,“這是怎么回事?”
小沙彌飛快地回頭看了一眼,又掃了掃其中一間廂房的門牌,這才恭敬地答道:“是惠恩伯董家的老夫人與董家二房的四小姐。”
“董家?”
杜老夫人的眉頭幾不可見地微微一皺。
王氏也很快反應了過來,高邑縣主的前夫便是惠恩伯董家的二公子董然,二房的四小姐那豈不是高邑縣主的女兒董嫣?
這可真是冤家路窄!
嚴格來說,董家與他們杜家也沒什么交情,但牽連上了高邑縣主也難免會讓人覺得心里有幾分不快,更何況里面的哭泣聲聽著就像是個小女孩的,只怕非董嫣莫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