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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不能把事情鬧大。
“呵,你等著,我一定給你把證據找出來,到時看你還能不能像現在一樣冷靜!”
扶笙原以為自己還能支撐到賀婧把她所謂的“證據”找出來,可現實太殘酷了,在一次雙人排練時,搭檔的一個失誤,大跳后沒有及時接住她,造成她的腳腕骨裂,外加之前的跟腱撕裂,扶笙被老師聯系了家長,讓林素芳接她回家。
林素芳見到扶笙被季曉芩扶出來,站得筆挺的身板,突然折彎了,眼眶泛起紅色。
“小笙,你怎么...會這樣...”
“阿姨,那笙笙就交給你了,我先進去了。”季曉芩來回瞟幾眼母女倆,一個眼眶紅紅,一個冷靜異常。
林素芳試圖走上前接過扶笙瘦小的手臂,被扶笙迅速躲閃過,她心疼地跟在后面,做好隨時扶她的準備。
扶笙不認為林素芳心里真的在為她擔憂,畢竟這么多年,林素芳一向都把她當成負擔,又何必做出這種虛情假意的動作神態。
如今又要回到那個家中,恐怕他們又該想著怎樣攆她出去。
“那個媽,不用特意幫我燒熱水,洗腳我自己也可以,虞叔叔也是,不用讓阿姨做飯了,我不餓,呦呦該下晚自習了,你們先去接她吧。”
林素芳聽到這話,心頭一酸,扶笙這些年懂事得愈發過分,和他們的距離也愈來愈遠。
明明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可現在說什么都來不及了。
她攥緊身邊的桌角,看著扶笙在阿姨的攙扶下往樓上走,不禁再一次濕了眼眶。
回家養傷后,扶笙每日按時吃藥、吃飯,平日只能躺著、坐著,站也不能多站,走也不能多走,虞家上下的人生怕一個閃失,瓷娃娃又哪兒嗑著了。
那段時間,虞家的仆傭對待扶笙的用心程度甚至超過了虞呦。
但骨裂哪是那么容易好的,扶笙修養了一個月后,第一次試著自己走下地,卻被試衣鏡前的自己嚇了一跳。
——鏡子里的女孩,臉盤子大了整整一圈,臉上撐著油膩的肉和油光,還有幾顆粉刺。
扶笙突然有股怒氣油然而生,愣是抓著鏡子上下左右前后看了幾百遍,這個人怎么可能是她,她不可能是個身材走樣,丑胖的女孩!
那一刻,扶笙失去了理智。
她不能接受面前的事實,把隨手能扔的物品,都砸向那面讓她害怕的鏡子,嘭呤啪啷,雞飛蛋打的吵鬧聲后,樓梯口終于傳來了慌亂的腳步聲。
林素芳率先開門進去,扶笙立即扭頭看她,粗聲吼道:“為什么你進來不敲門!!”
“小笙...我...”擔心你。
“出去啊!!”扶笙厲聲,仿佛要把喉嚨喊破才甘心,初傷時那股未爆發的火氣,蘊藏在此刻得知自己大變樣的震驚中,醫生說如果養不好傷,恐怕是一輩子跳不了,上不了舞臺,就算養好了,她這個樣子要怎么出去見人!
“素芳,你先出去,我來和小笙聊幾句。”
“可是則川,我怕她想不開...”最后幾個字林素芳說的很謹慎,生怕扶笙聽去。
虞澤川安撫地拍拍她的肩膀,朝后點了點頭,“江醫生,拜托你了,先進去給孩子看看。”
扶笙見到白衣男人進來,立馬縮到角落里,嘴里嘟囔著:我沒病,我沒病,你給我出去!!我不需要看醫生!
“扶小姐,別害怕,我會幫你的。”
“滾!”
扶笙冷冷地吐出一個字,白衣男人也不惱,拿出一支筆敲了兩下,瞥兩眼扶笙床頭柜的藥,記錄下來。
“好好,那我先出去,扶小姐安生休息。”
林素芳在門外焦急等待,只等江醫生出來,馬上拉住他的衣袖,“醫生,小笙什么情況,有沒有危險,會不會對她之后的舞蹈生涯有影響?!”
“讓她一個人安靜下,目前的情況來看,極大可能是由于食用藥物引發的激素,導致身體體型出現異樣,如果以后還需從事舞蹈行業,夫人可能要考慮下小姐目前的情緒壓力...以及...身型。過幾天會給小姐開一些安撫情緒的藥,希望夫人能監督她吃下。”
“好,謝謝江醫生,老趙,先送醫生出去吧。”虞則川等周圍的人散去,嘆了口氣,誰又能想到,在扶笙走后,他們也會極不適應,尤其是林素芳,后悔得快溢出來。
林素芳知道再怎么后悔也解決不了現狀,終是忍住一時的痛苦,想出一個暫時應對問題的辦法。
——不如先讓扶笙上普高,如若以后身型恢復不過來,還可以走高考路,不至于毀了自己的人生。
虞則川連連點頭,用最快的速度讓助手辦理扶笙的入學手續。
*
扶笙不知道自己以后會發生什么事兒,她早就喪失了所有的生機和活力,得知要轉學去明禮上學后,她沒表現出異樣。
她對芭蕾沒興趣,可依舊被算計去學了七年,她的人生是被林素芳安排的,沒有自我可言,那么干什么都是一樣。
這樣的身型,這樣的長相,和以前跳芭蕾的明媚女孩兒格格不入,甚至是天壤之別,扶笙有一瞬間是想放棄這一條道路的。
她想著,也許她該回歸普通,她從平凡中來,自然該去往平凡,舞臺和聚光燈給了她自信,同時失去了這些的扶笙,和普通人又有什么兩樣呢。
去明禮報道那天,扶笙的腳還未完全好,她在林素芳的陪同下,拄著拐杖走進教務處,枯坐了會兒,等著班主任老師進來。
“這就是扶笙同學吧?剛開學的時候說虞總會帶個女孩兒過來,差點就把姓氏寫錯了,得虧主任提醒,扶笙我以后就是你的班主任,李老師,我們先走吧,這下正好是大課間,同學們還在休息。”
陽光昏暗,走廊一眼望不到盡頭,扶笙一言不發地跟著,她對學校沒興趣,對這里的學生亦沒興趣。
或者說,她對任何一切都沒興趣,當時的她,喪到極致。
“大家安靜下,這是我們的新同學,來,自我介紹下吧。”
扶笙狼狽地撐著拐杖,聲音粗嘎,是這幾天吼壞的,“我叫扶笙。”
她也不去看底下人的反應,在她的世界里,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不起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