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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凡腦袋里亂糟糟的，忍不住偷偷抬頭，往廚房里瞟上一眼。

這一眼，讓她有些挪不開眼睛。

段亦風(fēng)家的廚房是敞開式的，她這個位置，正好能把段亦風(fēng)在廚房里忙碌的場景盡收眼底，只見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翻領(lǐng)t恤，腰間系了一條米色的小熊圖案圍裙，背對著客廳，在廚房里忙碌。

陽光從客廳巨大的窗戶里照進來，有一縷恰巧照在他身上，迷了葉凡的眼。

她心里驀地生出奇異的想法來：如果每天早上起來，都有這樣一個男人給自己做早飯，那該多好？

就在她陷入沉思的時候，段亦風(fēng)的聲音忽然傳來。

“吃飯了。”他朝她微笑，仿佛圍裙上每一只小熊都在跟著微笑。

葉凡覺得，自己不吃，光看著這幅場面都已經(jīng)心滿意足了。她強迫自己定神，起身道：“我去叫小譽起床……”

“讓他多睡一會兒吧，孩子貪睡，不像大人。”

“哦……”葉凡悻悻地停下腳步，轉(zhuǎn)身走回了餐桌旁。其實她之所以要去叫段譽，完全是因為和段亦風(fēng)兩個人吃早飯，實在是太令人不自在了。

她機械的坐下，每個動作都僵硬地不得了，腦子里一直在思考該說什么話題。

就在這個時候，段亦風(fēng)先開口了：“嘗嘗看吧，做得不怎么樣，實在抱歉。”

葉凡這才想起她坐著是來吃早飯的，于是把注意力挪到餐桌上，看到自己面前擺著土司和剛煎好的雞蛋，那蛋黃一點兒都沒散，生熟適當(dāng)，黃白分明，看上去格外圓潤，別小看這點細節(jié)，那可是沒長期的鍛煉做不出來的。

“段大哥，你平時都自己做早飯啊？”葉凡禁不住好奇問。

“是啊，小譽不愛吃外頭買的早餐，非要吃我做的，時間久了，總算摸出點門道來。”他笑笑，說得云淡風(fēng)輕，卻讓葉凡感到了他又做父親，又做母親的辛苦。

一個男人帶著一個沒上學(xué)的孩子，要工作要賺錢要養(yǎng)家糊口，壓力肯定不會小，但是他卻一點怨言也沒有，每每提起段譽，眼中盡是父愛的柔情。

葉凡禁不住想起段譽說要她當(dāng)自己的媽媽，想起那小家伙圍著自己“媽媽、媽媽……”的叫，不知怎么的，有些心虛。

如果段亦風(fēng)知道了，會怎么想呢？她不敢想象。

“吃完早飯，我送你回去吧，晚上沒回去，家里該擔(dān)心了。”段亦風(fēng)道。

“不用了！”葉凡忙擺手，“反正不遠，我自己打車就可以了，昨晚睡在這里，已經(jīng)很麻煩你們了。”

“別這么說，昨天幸虧你，要不然小譽一個人在家里，我還真不放心。”

他好像一點都沒在意昨晚那件事呢？葉凡看著段亦風(fēng)，他笑容如常，除了有些少睡的倦態(tài)之外，完全看不出任何隱藏的情緒。

是自己多想了吧？葉凡這樣安慰自己，可心中又忍不住生出幾分猜疑，他真的對自己一點意思都沒有嗎？女孩的心思一旦放在了哪個男人身上，總?cè)滩蛔《嘞胍稽c兒。

就在葉凡再一次地陷入沉思之際，她的手機忽然響了。

是老媽打來的。

“小凡，還不回來？人家莫先生在家里等你呢！”

☆、第15章 chapter15

葉凡趕到家的時候，老遠就看到莫聰那輛寶藍色的寶馬跑車在他家樓下張揚地停著，就預(yù)料到接下來肯定不會有好事。

果不其然，硬著頭皮上樓，門一開，他媽的眼神就很詭異，壓低聲音道：“還不快進來，人家莫先生等了很久了，一會兒再跟你算賬！”

最后那句話，聽得葉凡心里發(fā)毛，對這莫聰?shù)挠憛捄喼钡搅藰O致，陰著臉走進客廳，卻聽到陣陣談笑聲。

葉凡一愣，頭一次見那莫聰竟是笑著的，和她爸兩個人談著不知道什么話題，有說有笑，一副很投緣的樣子。再回想起自個兒跟他接觸的那幾次，每次一張死魚臉，和現(xiàn)在這幅模樣形成鮮明對比，不得不在心里感嘆一句：兄弟，其實你是一個演員吧！

見葉凡進來，兩人同時停止談笑，葉凡她爸朝她招了招手：“凡凡，過來，來看看這個。”

“什么？”葉凡走過去一看，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老爸面前擺著一本相冊，正是她小時候的照片，其中一張頗為搞笑，她大冬天的穿著厚厚的棉襖站在雪地里，那棉襖厚得她兩只胳膊都是撐在那兒的，活像個炮筒。

“再看這張，咱們在老家拍的，還記得嗎？”她爸難得那么高興，指著相冊上的照片，一張張地回憶，時而還同他們說笑兩句，儼然已經(jīng)把莫聰當(dāng)成了自己人。

這場面，讓葉凡把原本進門前想好的那些話全都咽回了肚子里。她知道她爸媽現(xiàn)在正是最開心的時候，自己不能就這樣莽莽撞撞地潑他們冷水，父母之于孩子，無非就是一個愛字，做爸媽的想讓自己的孩子有個幸福的歸宿，這并沒有錯，盡管這個“歸宿”一點兒都不靠譜。

葉凡知道自己一定是要把話說清楚的，但卻不是現(xiàn)在，更不是當(dāng)著父母的面，她已經(jīng)是個成年人了，看來有些人不像馬莉說的那樣一味無視就行了，最終還是得去面對。想到這里，葉凡心里沒來由得多出份勇氣來，頭一次如此坦然地將目光投向莫聰。

再說莫聰，原本在同葉凡的父親閑談的，驀地察覺到一道目光朝自己投來，抬頭與之對視的時候，腦中有片刻的一怔。

說實話，他相親的目的，本來只是想找個順眼的，不那么麻煩的女人娶了，能應(yīng)付父母就行。但是隨著和葉凡的幾次接觸，他對這個女人產(chǎn)生了額外的興趣，很少有女孩子像她這樣，表面看上去中規(guī)中矩，儼然是父母的好寶寶，但其實內(nèi)心倔強的要命，愛憎分明，說一不二，遠比那些看似挑剔的女精英們要難搞定得多。

說起來，這莫聰也是個怪人，倘若對方是個家境富足的絕世美人，他可能也就這樣算了，但問題是葉凡的條件實在是普通得毫無亮點，被這樣的女孩拒絕，著實讓他覺得自己從幼兒園小班到現(xiàn)在的輝煌人生被抹上了一點令人無法忽視的污漬。所以，他才會頭一次那么主動的追求一個女孩，甚至在遭到多次拒絕之后，還跑到她家里來，他不信以自己的條件會搞不定這樣一個女孩兒。

但是，莫聰顯然是低估了葉凡，當(dāng)她坐在那兒，嘴里沒說一個字，目光卻毫無畏懼地對上他時，莫聰忽然覺得，事情似乎比想象中的要來得有趣得多。

午飯是在葉凡家里吃的，她爸媽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準女婿的熱情程度，足以讓最冷淡的人都無法拒絕，何況莫聰也并沒有想拒絕。

葉凡至始至終都沒有攤牌，為了不讓爸媽在最開心的時候失望，她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就算是街上的流浪狗跟著自己回家，以她爸媽的善良程度，都至少找兩根骨頭給它，何況是個人呢？雖然這個人的比流浪狗來得討人厭得多。

倘若莫聰要知道葉凡此刻是這樣在想自己的，他估計會挫敗到滾去墻角蹲著畫圈圈。更別說是像現(xiàn)在這樣品嘗葉凡他爸燒的菜了。

很普通的家常菜，遠比那些高檔料理廉價得多，卻是他二十多年來從未在自己的父母那兒嘗到過的，家的味道。

每一個家庭的誕生，都是上天賜予的禮物。富裕的不一定幸福，山珍海味未必比得上一盤麻婆豆腐，關(guān)鍵在于愛。因為有愛，讓兩個原本沒有交集的人結(jié)合到一起，誕生出新的生命，再和新生命一起組建起一個完整的家庭。但是很不幸的是，這個世界上很多家庭的組建已經(jīng)背離了最原始的初衷，愛和對生命的渴望被拋到了一遍，取而代之的是金錢的利益，是湊合了事的心態(tài)，是不負責(zé)任的沖動。

那一刻，莫聰心里有幾秒的恍惚，多年建立起來的價值觀仿佛在微微的動搖。

吃完飯，葉凡起身準備洗碗，她媽卻跟著站起來攔她：“你洗什么碗啊？放著我來！”

“媽，我吃飽了，運動一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