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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復肅容,語氣不容置疑,“本王命你二人帶府上十余名侍衛前往東海,務必尋到一人,今日午時便出發,十日之內回來。”
兩人皆一愣,不知何事如何緊急,“敢問王爺要尋找何人?”
楊復眉頭不展,“同淼淼一樣。”
短短五個字,便將一切表述得清楚。他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詫異,王爺這是要尋找鮫人?
然而茫茫東海,要找一個人何其困難,更何況還是在水里居無定所的鮫人。這真叫兩人犯了難,但既然王爺發話,他們豈敢不從,遂恭敬地應一聲是,著手下去準備。
待樂山樂水離去后,淼淼才恍然大悟,眨巴著晶亮雙眸面向楊復,“我知道了,因為昨天睡覺時我是壓著這條胳膊睡的,早上起來也如此,是不是這樣所以才會有紅斑?”
楊復摸了摸她的頭頂,“除此之外,你還有哪里覺得不妥?”
淼淼攏起眉心,好像沒有其他不對勁的地方了。偶爾有幾次腿腳不利索,她并未在意,于是搖頭道:“沒有了。”
楊復眉宇略有舒展,看著她柔聲:“不必害怕,這幾日先請郎中查看。即便找不到你說的那位,一直用著這副身體,也未嘗不可。”
淼淼斂眸,沒有告訴他實情。她不可能一直用著這個身體,還有不到三十天,若那時仍舊沒有辦法,她必須得回水里去。留在岸上只會徒增他的困擾。
*
約莫半個時辰后,郎中匆匆趕來。
此人口風嚴謹,年過半百,很是值得信任,是以四王才放心讓他給淼淼查看。即便如此,當他看到淼淼臂上暗紅斑痕時也是一驚,抬頭看向這個活生生的小姑娘,“你……”
淼淼一縮,下意識把手抽了回去,很不喜歡被別人當怪物探看。
楊復握住她的手,“不知郎中可有辦法?”
郎中露出為難之色,起身踱了兩步,還是忍不住朝淼淼瞥去,活像見鬼了似的,驚疑未定。這種只有在死人身上才會出現的紅斑,為何會出現在一個姑娘身上,況且這個姑娘還……活著?
他好不容易鎮定下來后,坐在案前準備寫方子,羊毫筆提起又放下,始終寫不出一個字,“這種病老夫真個沒見過,實在不知從何下手……王爺恕罪,我這兒有幾個法子,您不妨一事,若無效果,老夫再另作打算。”
楊復道:“請講。”
郎中松一口氣,讓病人多飲茶水,多外出走動,多食用瓜果蔬菜一類食物,盡量忌口。“……如此七八日,再看效果。”
淼淼聽得惘惘,但都一一記下,順道讓他查看了楊復的腿傷,這才將人送走。
她在屋里轉了兩圈,在柜子里捯飭好大一會兒,楊復出聲詢問:“你找什么?”
淼淼答道:“白練。”
找了半天仍舊未果,忽地想起來身上帶著帕子,便拿出來隨手纏在手上,避免出去嚇著別人。“我到外面一趟,王爺若有事就喚我,我不會走遠。”
說著舉步便走,被楊復喚住,“去哪?”
淼淼琢磨了下,若是說聯系衛泠他肯定會生氣,便拿出郎中的話,“方才的郎中不是叫我多走動,我去外面走一走,說不定很快就好了。”
這謊話編得委實蹩腳,連她自己都不相信,更別提楊復了,“不必出去,就在屋里。”
淼淼一臉為難,“屋子太小了……轉不開……”
他一肅,“你不聽話?”
淼淼霎時就蔫了,不情不愿地蹭到床頭,不滿地抗議,“我很聽話。”
楊復嗯一聲,“那就在這說。”
“……”
他果然都猜到了!淼淼愕住,有種在他面前無所遁形的錯覺。“……好嘛。”她坐在床沿,猶豫了半響才掏出胸口的血石,在他的目光下囁囁嚅嚅,好半響才磨嘰出聲:“衛、衛泠。”
手心的石頭很快散發出溫度,越來越燙,中間的血滴微微發紅,映得紅色石頭更加晶瑩,像一塊無暇的寶石。
約莫片刻,衛泠的聲音從里面傳出,“六水?”
他的聲音帶著遲疑,低低地從千里之外傳來,帶著些漫不經心,真是不可思議。楊復低頭凝視這塊石頭,從未想過它竟有如此用途,饒是親眼所見,也著實震撼。
淼淼嗯一聲,眼神偷偷瞥一眼身旁,“你……你在哪兒?”
周圍流水淙淙,他應當是在水里。
此刻衛泠正仰躺河面一塊巨石上,屈膝望著天空,河水浸濕了他的衣擺,他卻渾不在意。“讓我看看,應當是在隴州一帶。”
周圍是青蔥翠柏,遮天蔽日,蓊郁樹葉堆疊在頭頂,擋住了泰半光芒。斑斑駁駁的余光灑在他身上,投影下細碎的光斑,隨著微風晃動,刺入他的眼中。衛泠抬手擋了去,半瞇著眼將血石舉到眼前,看著里頭血液流動的紋路,“怎么了?”
淼淼斟酌用詞,說話比以往拘謹許多,“我記得你以前去東海,曾說過見到一位年紀很大的鮫人,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衛泠倏然睜開眼,“你找他做什么?”
淼淼摸了摸臉頰,如實回答:“我想問問他,可否有變成人的法子……你當時說他也能變成人,我想他應該知道一些……”
話畢,衛泠低聲嗤笑,“你知道他在東海哪里?”
淼淼抿唇,“不知道。”所以這不是想問你嗎!
不等她問出口,衛泠便打消了她這個念頭,“我去過東海好幾回,只偶然遇到他一次,他四處游走,行蹤難覓,貿貿然必定尋不到。”
淼淼巴巴地問,“那要怎么才能找到他?”
衛泠想了想,“是否出了什么問題,為何如此急切?”
淼淼噤聲,沒想到他如此銳利,一針見血。一句話在嗓子眼兒地徘徊許久,終于出口:“這個身體好像不行了……今天早上,左手變成了暗紅色,王爺說是尸斑……”
那邊的衛泠早已坐起身,眉心深蹙,“尸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