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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淼縮在楊復懷中,不舒服地攏了攏眉心。昨兒半夜她哭得太傷心,不知道何時睡著了,醒來仍舊在浴桶中。這姿勢很不舒服,她渾渾噩噩地往下看,確定沒了魚尾后,暗自松一口氣。
若一直保持原身,她真不知道該怎么辦。
楊復仍閉著眼,淼淼動作輕巧地出了浴桶,迅速鉆到一旁穿衣裳。
王爺說今天就要走了,她得趁他們沒走之前,把衛泠救出來。
☆、第六十一日
因天色尚早,門外只有一個丫鬟在守著,大抵昨夜沒休息好,正倚著廊柱不住點頭。
淼淼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門,貼著墻壁悄悄往外挪,幸虧沒有驚擾她,待離得稍遠后,她撒腿便跑。御宇軒外有侍衛把守,但見她穿著打扮俱是丫鬟模樣,便沒放在心上,還當她是早起為四王置備早膳的。
淼淼不知衛泠被關在何處,更不能用血石跟他通話。血石如今在楊復手中,昨晚淼淼見他放在桌幾上,今早趁他睡著,想也不想地揣在懷里,打算一會兒給衛泠送回去。
只是這山莊委實是大,她兜兜轉轉許多圈,毫無頭緒。
轉過一道青石小徑,便見前方并排行著兩個丫鬟,每人手里都提著一個食盒,看樣子是去廚房方向。淼淼忽然心生一計,正了正色跟在兩人身后,不多時便來到廚房門口,從里頭冒起裊裊炊煙。
兩人領了早膳后離去,淼淼跟著進屋,打著四王的名義,像模像樣地要了幾樣膳食。廚子見她沒有食盒,熱心地從里面拿了個遞給她,“這都是才出爐的,女郎當心燙著,路上慢行。”
淼淼彎眸道謝,“好。”
從廚房出來,她步子松快不少,然而卻不是去御宇軒方向。待走開一段距離,見前方有巡視的侍衛,淼淼想了想,邁開步子上前,“幾位大哥,能不能停下,讓我問個路?”
這幾位侍衛是圣人從宮里調遣來的,負責看守山莊安全,各個身手矯健。見前方被一個丫頭片子攔了路,脾氣倒也算好,“何事?”
淼淼笑了笑,露出羞澀,“昨日府上不是關了個人嘛,王爺命我去給他送飯,可是我忘了他關在何處,又怕被王爺責罰,能否請這位大哥替我指路?”
最前頭的侍衛見她眼眸清亮,一臉稚嫩,不似說謊。再看她手中食盒,便沒有懷疑,伸手指向西南方,“那兒有一個院子,名為通院,就在那里頭關著。”
淼淼連聲道謝,“多謝多謝。”
那侍衛好心提點,“不過你可得小心點,那人脾氣不大好……”
話未說完,便見小丫鬟一溜煙地跑了,他搖搖頭,繼續帶領幾位侍衛前行。
淼淼依著那侍衛的指使,繞過一處假山池塘,又走了一短路,才看到一座簡樸陳舊的院子。此處跟山莊內格格不入,門前有一條羊腸小徑,路旁雜草橫生,人跡荒蕪,好似被人遺棄的地方。
甫一進入,便有股陰寒之氣,淼淼縮了縮肩膀,一想到衛泠在里面,便壯著膽子走了進去。推開沉重的木門,灰塵落了她滿頭滿臉,淼淼被嗆得咳嗽,顧不得許多,關上門口便往屋里走。
所幸里頭房屋完好,只是有些破敗,直欞門一開一闔間發出吱呀聲響。室內昏昧無光,只有從窗戶透出的點點光芒,灑在室內紅木圓桌上。
隱約照亮了屋內的擺設。
淼淼環顧四周,沒有看到衛泠身影,她踅身往內室走,“衛泠?”
才轉過屏風,便被里頭躺著的人嚇一大跳,毫無征兆地叫出聲來。待反應過來是誰,她連忙走到跟前,心有余悸地將他扶起來,“衛泠,衛泠?你怎么躺在地上,你沒事吧?”
衛泠掀眸,看清是她后,輕輕地嗯一聲,“沒事。”
淼淼頓時鼻子一酸,他就是喜歡說謊,這哪像是沒事人的模樣?地面冰涼,她扶著他站起來,往床榻移去,“是我來晚了……對不起,對不起……”
她一個勁兒地說對不起,衛泠倒在床榻上,不悅地皺起眉頭,“閉嘴。”
淼淼連忙閉上嘴,以為吵著他了,“我給你帶了……”她松開手,便見手上一片猩紅,登時心悸,“你受傷了?”
頓時顧不得早膳,淼淼低頭查看他渾身,“哪里受傷了?”
他穿的衣服顏色深,即便有血也看不出來,但是有一處明顯比別處深,況且摸上去觸感不同。淼淼一震,撥開他的衣裳,果見肩頭有一塊不淺的傷口,皮開肉綻,還在往外滲著血。
淼淼登時便紅了眼眶,“他們怎么這樣對你?你又沒做錯什么,他怎么能這么對你!”
衛泠別開頭,“沒什么,早不疼了。”
“胡說。”淼淼忍不住反駁,就沒見過這么不把身體當回事的人,好在她來之前有所準備,往袖筒里揣了瓶金愈散。本來是想著有備無患,沒想到真派上了用場,“你別動,我給你上藥。”
衛泠抬手,止住她的動作,白皙面容微微泛紅,“不用,你笨手笨腳的,我自己來。”
他輕微一動,那處傷口便出血更加厲害了,淼淼怎敢讓他自己動手,把他按回床榻上,橫眉豎目,“你好好躺著。”
衛泠不再掙扎,任由她解開上衣,查看傷口。
室內沒有干凈的水,進來之前淼淼看到院內有一口井,也不知道能不能提上來水。她走出房間,拾起地上的木桶扔下去,居然還沒干涸。她來回打了四五遍,桶里的水才算干凈些,淼淼倒了糖蒸酥酪,騰出來一個空碗盛水。
回到床邊,她用絹帕沾水一點點給他拭去傷口周圍的血漬,“是誰讓你受傷的?”
衛泠低笑,一點也不給她面子,“怎么,你還想為我出氣不成?”
淼淼鼓起臉頰,她真是這么想的,想要為他出一口氣。
她不出聲,衛泠又道:“山莊內侍衛各個本領高強,恐怕你尚未近身,便被刺得千瘡百孔了。”
淼淼總算把傷口處理干凈,倒出金愈散,輕輕地涂抹在他傷口上,“你除了肩膀上,還沒有有哪里受傷?”
衛泠搖頭,“沒有。”
淼淼再也不敢輕信他的話,待上好藥后,往別處一看,只見腰側肩后都是大小不一的劍上,只是沒肩上嚴重罷了。淼淼氣得直打哆嗦,這山莊里的人可真狠心,人都傷成這樣了,還把他關在這里,若是她今天沒有來,他們打算讓他死嗎?
淼淼一言不發,認真地給他上藥,待她準備查看他的雙腿時,衛泠義正言辭,“腿上不用。”
“那你沒受傷嗎?”淼淼將信將疑。
她現在多少知道一些男女之別,將金愈散遞到他手上,“那你自己來,我到外面給你拿早膳。你千萬別用左手,若是有事就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