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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淼迭生謝過,腳步未停直往云晉齋趕去。這條路她來去無數遍,熟悉得很,不多時已經立在云晉齋門口。
院內池塘化冰,幾條錦鱗在里頭游動,身姿靈活。□□滿園,岸上蘭草郁郁青青,樹梢鳥鳴清脆,呈現一派勃勃生機。淼淼無心賞景,正欲步入閣樓,卻被門口的人攔了個正著:“王爺正在看書,特意囑咐過,等閑人不得打擾。”
淼淼抬頭看清此人面容,登時怒上心頭,“你怎么在這?”
不是別人,正是碧如。昨兒個兩人才大鬧一場,此時見面互相都沒好臉色。
碧如微微一笑,“王爺不想被人打擾,讓我在此看守,有何不可?”
平常這種事由樂山樂水來做,今日兩人不知去向何方,偌大的院里只有碧如一人。今早是她伺候楊復盥洗的,樂山樂水受命前往京城,明日才能回來,楊復便隨手指點她到書閣伺候。
碧如故意說得曖昧,淼淼臉頰氣鼓鼓地,“我要進去見王爺。”
說著便要往里頭硬闖,碧如豈能不管不顧,兩只手將她攔住:“王爺豈是你想見就見的,你當自個兒是誰?”
淼淼等了一晚上,目下心急如焚,只想求得一個答案罷了:“不要你管!”
她扒開碧如的手,得了空子便往里頭鉆。碧如被她逼急了,柳眉倒豎,抬手憤恨地甩去:“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啪地一聲,清脆地落在淼淼臉頰,旋即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淼淼錯愕地僵在原地,這幾日養得白嫩嫩的臉蛋迅速泛起紅痕。碧如的力氣很足,打得她耳朵嗡嗡作響,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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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過于吵鬧,楊復的聲音傳來:“外面發生何事?”
碧如被逼急了,氣惱地推搡了淼淼一把:“還不快滾!”
哪知小丫鬟跟個泥塑似的,一推便倒。她垂頭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地板一動不動,瘦小的身子微微顫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委屈的。
眼看著王爺便要出來,碧如莫名地心慌,抬起腳尖踢她:“你聾了不成?”
瓔珞珠簾碰撞,發出琳琳聲響,清脆悅耳。楊復從閣內打簾而出,一眼便瞧見了這一幕,那個跌坐在地的小身影很熟悉,分明是淼淼無疑。他眸光微動,幾步上前:“怎么回事?”
碧如收回繡履,狠瞪了淼淼一眼,“回王爺,婢子說了您不喜人打擾,她卻非要硬闖書閣。這等毫無禮數,婢子一時情急便推了她一把。”
熹光柔和,穿透密葉落在門檻,裹住淼淼小巧的身影。陽光被她擋在身后,小丫鬟低著頭,看不見臉上表情,只能感覺到她在發顫。
楊復近前,她才緩緩抬起頭來,小臉印著個清晰無比的掌印,與周圍肌膚形成鮮明對比。一看便知打得不輕,隱隱透出血痕。她眼眶噙著淚水,澄凈無比的雙眸看向他,偏偏強忍著不讓其掉落,真是可憐到了極致。
楊復心中一沉,脧向碧如:“是你打的?”
不知為何王爺的臉色都變了,從未見他露出如此嚴肅的表情,碧如一驚:“是、是婢子……”
楊復面無表情:“本王的丫鬟,何時輪到你來教訓?”
碧如心下咯噔,情知不妙,連忙雙膝跪地:“是婢子自作主張了,請王爺恕罪。”
未料想是這么個情況,碧如低著頭惴惴不安,奈何等了半響不見楊復答復。忍不住抬眼打量,便見王爺蹲在淼淼跟前,抬起她的下頷。碧如暗自攢緊裙子,既不安又憤怒,怎么會,王爺怎么會對那個丫鬟如此重視……
淼淼試圖掙脫楊復的手,奈何被他緊緊捏著,被迫迎上他視線。臉上疼痛久未消褪,她眼里的淚花打轉,再這么下去遲早會落下來。
可是不行,不能讓他看到。
淼淼嗚咽一聲,咬緊下唇:“不,不要看我……”
楊復烏黑瞳仁深沉,手指輕輕婆娑那道紅印,“淼淼,在本王面前哭,不是什么丟臉的事。”
她不是怕丟臉,她是怕嚇著人……楊復越是這么說,淼淼就越忍不住,她眨巴眨巴兩下水眸,抬頭閉上眼,聲音帶著軟軟哭腔:“我也不想打擾王爺,但是我有急事想說。”
楊復不由自主地低聲:“何事?”
淼淼抽抽噎噎:“岑韻姐姐告訴我,王爺后天就要回京了……”
室內一靜,楊復答道:“沒錯。”
她吸了吸鼻子,可憐巴巴懇求:“能不能,能不能……”
把我也帶去。
可是這句話就跟哽在嗓子眼兒似的,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萬一楊復不答應怎么辦,萬一他覺得自己得寸進尺,萬一……
楊復似是察覺她的意圖,彎唇一笑:“本王會帶你一道回去。”
不只是淼淼,連一旁跪著的碧如也是驚詫。沒人理會她,她便只能一直跪著。
看著眼前溫和俊美的面容,淼淼忽然定住,眼里有一顆淚水溢出眶來。她回神之后,手腳并用從地上爬起,捂著眼睛沖出閣樓。跌跌撞撞地,像受驚的小鹿。
☆、第二十日
云晉齋格局精巧,書閣外的廊廡銜接月洞門,門內是芭蕉頑石,偏僻小道。從此處出去,可以直達后院湖心亭,來去自如。
淼淼橫沖直撞地出了閣樓,躲在墻根啜泣。她環膝蹲下,腳邊掉落一地大小不一的珍珠,在陽光下泛著瑩潤光澤。她低聲飲泣,聲音小得聽不清,更像是才出生的動物幼崽的求助聲。
她也不知為何這么傷心,但是一想起楊復體貼的笑意,以及那聲“本王會帶你一道回去”,她便抑制不住地想哭。分明是她最期待的話,卻沒來由泛上一股一股地酸澀。
為什么她想什么,他都能知道?他待她這么好,只會讓她更加貪心。
單純地善待已經滿足不了她了,她想要更多,想要更加特別的感情。原本不是這樣的,淼淼有些恐慌,她原來跟楊復說說話已經很滿足了,可是現在……她想獨占他的一切,想讓他喜歡自己,最好跟自己喜歡他一樣喜歡。
淼淼緊緊攢著胸口,這里窒悶得難以呼吸。衛泠說的不錯,這里不適合她,她想回水中。
看著滿地的珠子,她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一壁哽咽一壁慢吞吞地拾起來。奈何撿得沒落得多,一顆顆砸在她腳下的泥土中,烙下凹凸不平的坑洼。
她還是想哭,胸口的情愫迅速蔓延滋長,仿佛生命旺盛的藤蔓,以她不能控制的速度充斥身體的角落。她管也管不住,只能化成水珠流出體內。方才碧如打她的時候她不難過,只有憤怒,可是楊復一出來,拿那種嚴肅溫柔的眼神看她,她便招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