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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地里走路十分不便,淼淼后來學聰明了,踩著楊復的腳印一路往前。楊復的衣袂飄在她跟前,她很想伸手攥住,想了想還是忍了下來。她抬頭打量楊復神情,可惜什么也沒看出來,總覺得他仍在為方才的事生氣。
沿路木柴都被雪水浸濕了,沒法點燃,他們便順著山坡一路向下。楊復好像不知身后有人一般,舉步前行,沒有回頭看她一眼。淼淼撅嘴跟著,沒有怨言,時不時抬頭看他步履從容的背影。
下坡的路濕滑難行,她扶著巖壁一點點往下挪,膽小謹慎的模樣滑稽極了。
走到一半沒聽到動靜,楊復回頭看去,便見她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樣,顫巍巍地不敢動彈。他滯了滯,上前伸手遞到她跟前,“跟著我走。”
淼淼嗚咽一聲,“謝謝王爺……”
她像找著救星似的,兩只手緊緊地攀附著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從來到平地,一張小臉早已嚇得慘白。
“前頭的路更加艱險,你若害怕不如趁早回去,我一人即可。”楊復低頭凝視她片刻,出聲建議。
淼淼緊咬下唇,使勁搖搖頭,“我不回去,我要跟王爺一起。”
稚嫩的小臉寫滿堅定,楊復有一瞬間沒出聲,她自動自覺地挽著他的手臂,分明身軀都在輕顫,還是咬牙狠心道:“咱們走吧!”
楊復不由得輕笑,這聲咱們叫得可真順口,恐怕也沒幾個人膽敢自然地同他共稱“咱們”。他們往前走去,在一處崖壁底下看到不少枯柴,因那里有石頭遮風擋雨,面朝東方,枯木樹枝很是干燥,能夠用以燃燒。
那處道路陡峭,底下是一個滑坡,走起來十分不方便。楊復本想讓淼淼在遠處待著,奈何她堅持要來,拗不過她,唯有讓她在后頭慢慢跟著。淼淼悄悄勾住他衣裳,見他沒有反應,彎唇放心地攢緊他衣擺,一步一步地前行。
腳下似乎有些微震動,淼淼并未在意,還當是因為兩人足跡所致。楊復駐足觀望,少頃不見任何動靜,這才繼續(xù)往前走。
淼淼將樹枝上頭的雪花抖擻干凈,滿滿地抱了一懷,行將往回走時,看到不遠處有只直立的白釉,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淼淼歡快地呀一聲,不由自主地上前仔細觀看,沒走兩步便被喚住:“淼淼,別動!”
她疑惑地停住,回頭見楊復神情凝重地看著崖上積雪,淼淼循著他視線往上,尚未看清何事,眼前光景已被洶涌落下的冰雪覆蓋。她抱著干柴僵立原地,甚至忘了躲避,眼看著厚重的積雪從山坡滑落,迅速而兇猛。
于此同時,她被攬入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雪層瞬間將兩人身形淹沒,沖刷著往山下滑去。
雪層崩塌,地表輕微震動,無數(shù)動物四散逃開,整座山都陷入恐慌之中。積雪下滑的速度非常快,眨眼便掩埋了不少動物,雪花彌漫,氣勢磅礴。
原本還寧靜安詳?shù)纳筋^,瞬間成了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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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似乎抵在一塊巨石上,淼淼雖然怕冷,但因為體質(zhì)原因,她是凍不死的,只覺得渾身酸疼難忍。她掙扎了兩下露出腦袋,半個身子從積雪中爬出來,慢慢地扶著巨石站起身。舉目望去一片雪白,好似天地間只剩下她一人,讓她沒來由地恐慌。
腦海里閃過雪崩前的最后畫面,楊復將她護在懷中,他們一起摔了下來……那么他呢?
她在四周尋找,終于看到一條淺紫鍍金束帶,連忙上前營救,纖嫩十指扒拉得通紅,總算掃除了楊復身上的積雪。她輕喚兩聲“王爺”,他毫無反應,俊逸臉龐蒼白泛青,一看便知凍得不輕。
淼淼試著移動他,然而兩人體型相差懸殊,她根本搬不動他。若是一直留在此處,入夜之后他們一定會凍死的!
淼淼暫時放開他,查看周遭情形,她在山坡底下看到一處山洞,洞口被積雪掩埋。她緣路折返,連拖帶拽,費勁千辛萬苦總算把楊復移到洞口。忍受著冰冷和身上疼痛,把堵在洞口的石頭冰雪清除,再艱辛地將楊復搬入洞中。
寒冷的天里淼淼卻出了一身的汗,她顧不得歇息,緊張地查看楊復傷勢。他身上傷口比自己嚴重得多,手臂腰腹有多處劃傷,并且雙手冰涼,若不及時取暖,后果不堪設想。淼淼到洞外收集干柴,她從未生過火,好在楊復身上帶著火折子,她有模有樣地學著做,居然成功引燃了!
山洞內(nèi)頓時溫暖許多,饒是如此,仍舊不見楊復面色有所好轉(zhuǎn)。淼淼把他推到火堆旁邊,脫下上身短襖罩到他身上,小手捧著他的大掌揉搓,一點點為他恢復體溫。
淼淼一直表現(xiàn)得鎮(zhèn)定,這會兒才有功夫害怕,越是安靜,她便越惶恐不安。
若是楊復一直不醒來怎么辦?若是沒有人救他們,又該怎么辦?
此時沒有人在,她可以肆無忌憚地摟著楊復,埋首在他胸口,緊緊擁著他為他取暖,“王爺,你快醒醒……”
日落西山,山坡陷入漆黑寂靜中,僅剩下微弱的月光灑在洞外,反射出銀白色的光芒。
淼淼不知不覺在楊復懷中睡去,醒來時有些分不清狀況,迷瞪許久才想起,他們被困在山上了。剛才睡一覺,身上傷痛非但沒有好轉(zhuǎn),腰側(cè)那塊反而更加疼了。楊復仍舊不見醒,非但如此,他唇色發(fā)白,體溫滾燙,儼然病態(tài)。
見狀淼淼著急地喚了兩聲:“王爺,王爺!”
末了著急,根本不顧身份他們身份差異,“楊復,你醒一醒!”
她一個人待著害怕,多想此刻他能夠清醒過來。淼淼往火堆地添了幾根木柴,她傍晚拾了許多,足夠他們燒一個晚上的。她起身到外頭洞壁角落,撥開表層積雪向深處挖去,最后捧出一抔潔白的雪,小跑回洞中,洞得渾身哆嗦。
這兒沒有燒水得工具,她急得團團轉(zhuǎn),情急之下想出個法子,低頭含了一口白雪,直至雪在口中融化,她低頭覆上楊復的唇瓣,將水哺入他的口中。一口接一口,不摻雜任何□□,到最后淼淼的舌頭都麻木了,總算覺得他面色緩和了些。
她回到火堆旁,烘烤凍得通紅的雙手,放在唇邊呵氣,努力將自己縮成一團。
她的短襖給楊復蓋上了,目下穿得很是單薄,根本不足以御寒。腰后有一處疼得厲害,手腳已被凍僵,加上從山上滾下來時的擦傷,她總覺得渾身骨頭都要散了。
身后楊復緊蹙的眉心慢慢松開,睜開烏黑雙眸,靜靜地看著前方纖細的身子。
☆、第十五日
視線里黢黑一片,唯有前方有一簇燃燒的光亮,淼淼跌跌撞撞地上前汲取溫暖。她渾身冷極了,猶如置身冰天雪地之中……不對,她原本就在雪地里!
從混沌黑暗中掙扎而出,淼淼疲憊地睜開雙目,長睫輕顫,入目是洞頂冷硬的墻壁。腦袋瓜遲鈍地轉(zhuǎn)了轉(zhuǎn),昨夜場景一幕幕回放,她給楊復渡完水后,便蜷縮在角落睡著了……她猛地從地上坐起,頭疼得厲害,低頭時恰好看到披在身上的短襖。
這是她的衣裳,可她不是拿給楊復蓋了嗎?
淼淼赫然驚醒,環(huán)顧四周,居然不見楊復身影!她扶著墻壁站起,這下可好,不但是腰側(cè),連手腳都麻木酸疼,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洞外,入目所及,漫山白雪,琉璃世界晶瑩剔透,萬籟俱靜。
淼淼不得不慌了神,向外頭走了幾步,“王爺!”
雪地里探出幾只覓食的白鼬,擱在平常淼淼或許很有興趣,目下卻無心理會它們,著急地尋找楊復。他身上都是傷,昨夜還生病了,目下能去哪兒?淼淼越想越害怕,整個山上似乎只剩下她一人,她不管不顧地呼喊:“楊復,你在哪兒?”
后頭驀然傳來波瀾不驚的一聲:“楊復?”
淼淼驚喜地回頭,果見楊復立于十幾步外,手中提著一動不動的兔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膽敢直呼本王姓名,你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