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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春秀依然是帶著自己的孫子來的,走進巷口,她先把手里拎著的一雙鞋遞給修鞋匠修。
她這次的態度比上次好太多了,朝著舒挽挽先是笑笑:“孩子把暑假作業寫完了,帶他出來買點吃的。”
她指著招牌板:“想吃什么,自己點。”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了眼招牌板,又看了看奶奶的臉色,道:“我就要一個缽仔糕。”
缽仔糕是所有小吃里邊最便宜的。
盧春秀“哼”了一聲,才道:“老板,給我們來一籠蝦餃吧。那個什么,再要杯這個奶茶,年輕人愛喝的新鮮玩意,我也搞不懂。”
舒挽挽點頭:“好嘞,您稍等。”
小男孩的眼睛頓時就亮了:“奶奶,你今天這么好!”
“這是獎勵你的。你要弄清楚,想吃什么就跟我說,雖然我不一定會買,以后長大了,想吃什么就自己去掙。”
“總之要堂堂正正。”
小男孩重重地點點頭,接過了自己的蝦餃。
這一次的味道,甚至比上次還要好。
上次的時候,由于緊張,他吃得非常快,生怕被別人看到自己手里拿著蝦餃。
后來被奶奶訓了一頓,蝦餃的味道一度成了夢魘。
可是這個時候吃起來可完全不一樣了。
薄薄的餃子皮他輕輕一咬,就能感覺到軟軟的觸感,鮮嫩的肉汁一瞬間席卷了他的舌尖。
有些微微的燙意,他的額頭上也冒出了汗水。
但是蝦和肉的味道一下又一下、慢慢地在口腔里回蕩,他覺得這股子鮮美的味道從舌尖一直流淌到了心底。
他覺得,自己會記得好多好多年。
“真好吃。”小男孩抬起頭,“奶奶也嘗一個吧。”
盧春秀習慣性地“呵呵”冷笑兩聲,擺擺手:“你吃吧,我不愛吃這玩意。”
*
每逢夕陽西下的時候,蔣錫孟就開始思考人生了。
這個時候往往是工作已經做完了,但是他不能下班,只能以冥想來摸魚。
他兩手在鍵盤上隨意地敲著,大腦已經放空了。
他常常會想起自己的少年時代,無拘無束地奔跑在田野里,
那個時候的他以為自己無往不利,天下之大也皆歸他所有。
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他會困在小小的辦公室里,做著日復一日更枯燥的工作。
這些日子,他的冥想多了一項,就是舒記小攤的烤生蠔。
那生蠔的味道啊,真是每一寸都合他的心意,老板的辣椒也加得很合時宜,剛剛好處于過了“辣癮”但又不至于,辣味喧賓奪主。
想著想著,蔣錫孟又準備著溜出去買吃的了。
他旁邊工位上是個女同事,湊過來說:“幫我帶杯奶茶回來啊。”
蔣錫孟睜大了眼睛,怎么會這樣,他的摸魚學明明是毫無破綻的。
女同事小聲說:“你每次回來,身上都有股燒烤味,味不大,但我在你旁邊能聞出來。”
*
舒挽挽這邊新買了一個秘方——烤韭菜。
燒烤架上偶爾躍起幾縷火絲,一根根綠油油的韭菜在火苗上慢慢變得軟軟的。
新鮮的韭菜上已涂了一層油,此時油光在韭菜上泛了一層,看上去泛著光,很是誘人,一股韭菜的香味也漸漸浮上來。
蔣錫孟來的時候照例先要了四個烤生蠔,再然后他看見了烤韭菜——
“老板,你這,韭菜怎么賣?”
“兩塊錢一串。”
“再來兩串韭菜吧。”蔣錫孟嘆氣。
舒挽挽等到韭菜的火候差不多了,在這上邊再撒上蔥花,放進鐵盤子里,遞給蔣錫孟:“給,一會把盤子放那邊就行,我過去拿。”
烤韭菜無疑是很香的,它是一種很有侵略性的香味,再配合上辣椒的香氣,蔣錫孟只聞了一聞,就覺得口水已經開始泛濫了。
他夾了一筷子——這味道比他想象得還要好,韭菜脆脆的,咬下去時能嘗到韭菜筋脈被碾碎的口感。
它那獨一無二的味道在嘴里散發開來,蔥和辣椒的味道也融合在一起,唇齒間盡是韭菜味。
蔣錫孟嚼著嚼著,望望天,又開始冥想了。
他年少的時候曾學過一篇課文,第一句話是“噫吁嚱”。
他直到現在都還記得,當年的老師操著一口川城方言,給他們講課文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