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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我該去的地方,再見,杰克。”我疲憊地回答,其實我不知道自己該上哪里,百年后熟悉的一切在這個時代灰飛煙滅。
很久才聽到杰克的聲音,他也說:“再見,艾米麗。”
我回頭,看到他站在昏暗的燈光下,孤獨一人。
衣服并不合身,過腳踝的劣質(zhì)布料長裙,保守得不露出絲毫皮膚的上衣,還有一條很長的頭巾。
我從公共浴室里走出來后,將露絲的裙子包成一團背在身后,接著重新回到d層甲板上,將礙事的長頭巾圍在脖子上打個結(jié)。然后選個黑暗的角落,開始抓住甲板欄桿往上爬,爬到b層甲板的時候,單手將衣服解下來,用力地將那團裙子扔到b甲板上,這可是上等人的散步甲板,我估計拾金不昧的人應(yīng)該很多。一件長裙,不會有人要的。
扔完衣服,我又費力地繼續(xù)往上爬。爬到船體最上層的救生艇露天甲板,看到吊艇柱上的救生艇都包裹著密實的白布。
我躲在陰暗處走到救生艇旁邊,一點一點地解開那些繩子,等到露出一個差不多縫隙,我靈巧地鉆到救生艇里。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屬于光亮的東西。我將蓋船布又給整理好,只留下一個透氣的縫隙,在外面看幾乎無法發(fā)現(xiàn)救生艇被人動過。
沒有人會想到小偷藏在這里面,終于可以睡個好覺。我躺在救生艇,輕嘆一聲,最后才抱怨一句,“這床板真夠硬的。”
☆、第23章 番外(一)
對卡爾霍克利來說,這個世界就沒有什么是錢買不到的東西。他在法國拍下海洋之心的時候,那個愛獵鳥的蠢蛋喬治國王跟他那個五月出生的瑪麗王后,正在印度接受那些土著人的跪拜。當(dāng)然這跟他毫無關(guān)系,一板一眼的英國貴族在他眼里都是一群穿著華貴,卻跟個空殼子一樣的窮鬼。
他父親是美國匹茲堡最富盛名的鋼鐵大亨,他家有上萬名員工,生產(chǎn)的鋼鐵幾乎銷往你能說的出來的國家。他自小就生長在錢堆里,是家里唯一的繼承人。如果有金錢王國,他所擁有的跟即將要繼承的資產(chǎn)可以讓他成為國王。
對他來說,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人,窮鬼跟富人。當(dāng)然除了財富外,他還需要一點榮譽來點綴,這個時代的美國已經(jīng)不需要打獨立戰(zhàn)爭來掛上自己的星條旗,也沒有所謂的軍功可以夸耀。而他能做的就是擁有一個貴族妻子,來給他的商業(yè)帝國添上花。
他第一次見到露絲布克特的時候,就覺得她是那朵花。
露絲非常漂亮,漂亮極了。
卡爾從來沒看過這么對胃口的少女,他還記得小時候他母親帶他去拜訪一位英國貴族的時候,在他家里看到的那副油畫。畫上是一個臉帶稚氣,干凈剔透,眼睛是淺綠色,皮膚白得像是雪的金發(fā)少女。
像個天使一樣,他那個時候年紀小,只覺得沒有見過這么美麗的人。當(dāng)時就要他媽媽買給他,將這個少女買給他。
然后他媽告訴他,這就是一幅畫,畫家根據(jù)自己的想象畫出來的東西,這個世界根本沒有這個人。當(dāng)時他什么反應(yīng),卡爾基本都忘光了。反正那種幼稚無腦的事跡,他慶幸沒有寫日記的習(xí)慣,所以當(dāng)自己沒有做過。
露絲就有一雙綠色的眼睛,還有雪白的皮膚,這非常符合卡爾的審美觀。他花了很多錢在她身上,打算在歐洲環(huán)游一圈后,再帶她到美國訂婚。至于未婚妻老是郁郁寡歡的壞習(xí)慣,卡爾覺得這是貴族少女到來多愁善感的年紀,總有點莫名其妙的毛病。
他絕對不會去想未婚妻不開心的原因在自己身上,他年輕多金,擁有龐大的財產(chǎn)繼承權(quán),在女人圈里簡直就是無往不利。別人都非常喜歡他迷人的待人接物方式,還有他的財富。
泰坦尼克號試航的時候他被邀請去親眼見證那個華麗的時刻,貝爾法斯特造船廠建造過最大的交通工具,同時也是世界上最大的交通工具,足以碾壓冠達公司的兩艘大型郵輪。而這艘船身上的鋼鐵,大部分都出自他家的工廠。
為此卡爾還特意讓幾家跟他家關(guān)系良好的美國報紙,大力鼓吹泰坦尼克號的偉大神奇之處,例如那最先進的十六個自動防水艙。這會給他的家族產(chǎn)業(yè)帶來意想不到的好處,只要泰坦尼克號的處女航順利,那么對泰坦尼克號的供應(yīng)商可以起到良好的宣傳作用。
他很早就定好了船上最豪華的幾個房間,在回美國的半個月前經(jīng)過貝爾法斯特的時候,還到造船廠的總部看過上等艙的一些圖紙設(shè)計。伊斯梅說過,為了這艘船的上等艙裝修,白星公司開給哈蘭沃夫造船廠的是一張空白支票。
他打算回去的時候?qū)β督z說,你看,這個世界上最大的交通工具身上的鋼鐵都是我家提供的。
所以開心點,沒有什么是錢解決不了的事情。
到達南安普頓的時候,他讓司機將車子開快點,好讓他的未婚妻更早一點能看到泰坦尼克號,被它龐大而美麗的鋼鐵外形所傾倒。車外面擠滿了人流,他有些不耐煩地看著車窗外的景象。三等艙的票賣出去不少,所以擠滿碼頭的都是一些要去住統(tǒng)艙的平民。聽說泰坦尼克號的設(shè)計師為了讓船更加盡善盡美,決定改良統(tǒng)艙的環(huán)境,三等艙還裝了大理石洗臉盆跟取暖器,簡直是別艘船的二等艙待遇。
卡爾表示嗤之以鼻,根本不需要那么設(shè)計,他們很多人搞不好連水龍頭都不會用。
汽車一直慢吞吞地停滯不前,卡爾坐在車里有些不悅地用拐杖敲敲了車門,對司機說:“你得快點,不要讓我覺得你不適合干這一行。”
司機連忙按著喇叭,驅(qū)散前面的人群。可惜人太多,車速還是無法快起來,甚至越走越慢,最后為了不跟一輛郵車擠成團,司機只能先停下來讓郵車過去。結(jié)果還沒等車子停穩(wěn),卡爾突然就聽到司機的驚呼聲,他跟著司機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一個黑影快速地從車頭竄到車頂。
什么東西?卡爾感到車頂傳來一個明顯的聲響,很快他就意識到有人站在他頭頂上。這種被人踩著的感覺讓他非常生氣,他立刻打開門走出去,狠狠地喊:“發(fā)生什么事?”他討厭任何會打亂他計劃步驟的意外,車子被人潮擠著已經(jīng)夠讓他煩躁的,竟然還有個下等人跑到他車頂,站在他頭上。
他走出車門后立刻抬頭,打算給這個膽大包天的家伙一個教訓(xùn)。然后他看到的是那雙眼睛,一種快要燃燒起來的淺綠色,在四月海港的陰暗光線下,燙得驚人。那一秒內(nèi),他的大腦停止運轉(zhuǎn),甚至快速倒退,找到他幾歲時那個模糊的油畫,畫上面那個少女,一模一樣的淺綠色。
接著是大片的陰影劈頭蓋臉而來,他本能地想要避開,可是身體還沒得及逃走,一個重物就將他徹底壓垮,而他的視線里只有模糊的一種顏色,剛才的綠色似乎還留在他的瞳膜里。他胸口蒙痛得讓人害怕,這讓他反射性地去命令自己最熟悉的男仆,“洛夫喬伊……”
這是個什么玩意……一瞬間,他完全失去聲音,大片金色傾斜而下,比陽光更加明亮的色彩,覆蓋住他的臉,將他困在一個狹窄的地方,他只能被迫與那雙淺綠色的眼睛面對面碰撞在一起。
金發(fā)碧眼,這就是他對美的初始認知。
他胸口處被重壓到的地方那種悶痛更加明顯,卡爾覺得自己無法呼吸,甚至忘記自己躺在這里干什么。被迫的,被這種強硬的淺綠色擊中。
有一瞬間,卡爾以為自己被溺死了,呼吸困難,眼睛移不開。
直到侍者的一聲驚呼才立刻將他從這種可怕的狀態(tài)中拉出來,他才看清楚對方的臉……黑得根本看不出輪廓,一個該死的,從煤堆里爬出來的老鼠。卡爾終于知道該憤怒了,他竟然被這種下等人壓在地上,還是南安普頓的碼頭,這要是讓他熟悉的人看到,社交圈又多了一個該死的八卦笑話。
差點就忍不住破口大罵,卡爾憤怒地打算推開這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家伙時,對方眼神一變,那種非常有生命力的淺綠色變得特別凌厲,接著他感受胸前一緊,一縷金黃色的長發(fā)被他的懷表鏈子卡住,剩下的一些長發(fā)還垂落到他臉上,這讓他有種將這頭非常符合他審美觀,卻長在一個該死的黑色老鼠身上的頭發(fā)給剪下來的沖動。
沒等他反抗,那個將他撞到的家伙就伸手用力抓住那縷被卡住的長發(fā),直接揪斷。接著他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一只手非常用力地碾壓住肚子最柔軟的地方,他腸胃里的早餐差點沒給碾吐出來。然后他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表被對方抓了就跑,等到他在侍從的攙扶下起身,那個強盜已經(jīng)鉆入人群里。
光天化日之下,他就這樣被人搶劫了?
該死的英國佬,該死的北愛爾蘭獨立,該死的犯罪分子。
卡爾捂著肚子恨不得親自開車將那個金發(fā)綠色眼睛的黑老鼠給撞死,他……還是她竟然讓他這么丟臉。
露絲在另外一輛車子下來,她豐韻十足的身材包裹在巴黎最著名的時裝設(shè)計師所裁縫的衣服里,紫色的緞帶寬檐帽下,眼神冷淡得毫無波瀾。她手持精巧的同色遮陽傘,疑惑地看向捂著肚子的卡爾,禮貌詢問:“你怎么了?”
耳邊卻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吶喊聲,“別上船。”
等到露絲轉(zhuǎn)頭去尋找這個聲音來源時,只看見碼頭喧鬧的人流,然后她輕抬起頭,露出遮陽帽下那雙深綠色的眼眸,一艘巨大嶄新的郵輪就這樣走入她的視線里。
titanic。
卡爾連忙收起自己齜牙咧嘴的不雅形象,挺直身板,來到露絲身邊,故作淡定地說:“我沒事,看來我該會一會負責(zé)碼頭事務(wù)的檢察官,他們該把這里搞好一點。最好修一條能分級的長路,將這些平民都隔離開。”
“你該讓他們把路都建到天上去,這樣你就能永遠都不用見到你眼里所謂的平民。”露絲忍不住譏諷他一句,然后伸出手扶著司機的手背,重新上了車。門立刻關(guān)上,將卡爾莫名其妙的表情關(guān)在外面。
卡爾看著自己的未婚妻又耍性子,他有些生氣地奪過洛夫喬伊幫忙拾起來的文明棍,過度用力讓肚子上的隱隱作痛明顯起來,他連忙捂著肚子四處張望。那個該死的強盜,賊,死老鼠……別被他抓到,不然將她送到監(jiān)獄里服刑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