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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門一關,室內便暗了幾分,此時竟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心臟咚咚咚地更厲害了,卻是壓抑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他怵在原地,就瞧著人手上寬衣解袍的動作不停,簡直是又驚又怒。
果真是江山易改稟性難移,這德行和千年前一模一樣!
他如今哪還敢上前去?咬著牙,就恨不得找人拼命。
這會兒約莫黃昏時候,窗外一縷霞光照進來,五彩斑斕地,恰好映在云華道君素白的衣裳上,隨后,懷景逸就見人手上大幅度動作,立馬警戒了起來。
他蹙眉,全身緊繃著,隨時準備搏命,然而下一刻,卻見云華道君只是從乾坤袋里取出一道袍換上而已。
云華道君換上的是件流云紋描金黑袍,滾邊箭袖,束腰修身,俊逸非凡,這與往常衣袂翩飛、仙道風骨的形象大有不同,竟惹得懷景逸多看了兩眼。
可換衣服就換衣服,為什么要當著他的面!?
懷景逸眉宇皺得更緊,無法理解云華道君的腦回路,但絲毫不敢卸下防備。他的內心也越發憤恨了起來,呲著牙,萬分煎熬。
左右不過是一場廝殺,鐘云華就不能給個痛快?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驀地聽到了一聲輕笑,懷景逸猛地看向人。
你為何要怕我?
那笑聲若有若無,像是一把鉤子,直往懷景逸心里勾去。他就見云華道君嘴角一直掛著淺笑,一剎那就如同是冰山雪蓮齊齊綻放般。
那表情令他詫異到無法言喻,就算是千年前,在前世,他也甚少見到,一時間有些莫名的情緒涌上心頭,紛紛雜雜的,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愣神之中,突然想到云華道君還在問他話,趕緊低頭,將那些不明所以的情緒拋開,專心應付:您是靈鸞峰峰主,貴為道君,無論是誰都要畏懼三分。
他還是和先前一樣公式化的回答。
云華道君此刻正端坐在云床上理袖子,手似乎有一瞬間的停頓,你筑基了?
這話題變得有點快,懷景逸一愣,但面上恭敬的表情始終不變:回道君,弟子近幾日筑基。
嗯。
先是讓自己過去,現在又是這么一個輕飄飄的字,不明其意。若是云華道君拿這高深莫測的態度對旁人,懷景逸樂見其成,但現在對的卻是自己,內心頓時千言萬語都化作一句mmp。
兩人之間的氣氛很微妙,一人度日如年,一人卻泰然自若。
云華道君的黑袍與云床上雪白的冰蠶絲軟墊,形成鮮明對比,旁邊一紫銅瑞獸香爐,他親自動手染上了熏香,無色無味。
懷景逸就瞧著一縷熏香從香爐里升起,慢慢飄了過來,繞著自己打轉,須臾,他就感覺神清氣爽。
以他現在的修為應當是看不到這縷熏香,故而他佯裝神色彷徨。
然而緊接著,那縷熏香似是有靈性一樣,飄直他眼前,在鼻尖躍動,惹得他身體瞬間僵硬。
你過來。云華道君看著他,再次示意人過來坐下。
那聲音清冷地宛如在寒冰上敲擊,回響在懷景逸耳畔,使得他身體更加僵硬。這般心里壓迫,他是真不想靠近云華道君。
但還不等他做下一步動作,那縷熏香頓時就化作一股力道,將他硬推了過去。
日暮時分,寢房內地上,懷景逸的影子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被拉長,最后竟是離云華道君不過幾寸的距離,如今更是靠近了。
隨后,他就被云華道君摁著坐下了。
懷景逸:他現在想罵人怎么辦?
然而此后,云華道君并未再說話,卻是伸手觸碰欲他的手腕。
微涼的指尖碰到脈搏,懷景逸警戒,下意識地抽回手,但馬上就被人抓緊,無法動彈。
他以為有炸,剛要反抗,卻立即就感覺了一絲溫和的真氣探入丹田,觀之云華道君,見他閉目凝神似是在查探什么。
懷景逸幾乎是一下子就冷靜了下來,先前心口所有異樣的情緒頓時化作煙散。
旋即,他就聽云華道君開口,一副要將人盤查到底的語氣:你的姓名。
靈鸞峰雜役弟子懷景逸。
入合歡宗幾年?
十年。
入靈鸞峰幾年?
五年。
十年前的拜師大典,你為何沒來?
弟子懷景逸突然就沉默了,有一絲猶豫。若是將事情全盤托出,莫蒼涯會不會因此受懲戒?這個世界的任務是否就由此完成了?
怎么可能!!!
隨即,懷景逸心思百轉千回,立即就佯裝出一副難言之隱的模樣。
你不愿說,便作罷了。云華道君倏然起身,往屋里邊走。
修士大多在自己寢房深處筑一小室,作修煉之用,云華道君便是往小室那邊去了。
懷景逸就看著他入了修煉的小室,揚手布下結界,他:這又是個什么鬼意思?
他盯著自己的手腕看,那微涼的觸感還在,只覺得方才發生的一切猶如幻影。而云華道君那廝的心思是真的諱莫如深,他完全猜不透,不得不更加小心謹慎。
云華道君沒說去留問題,懷景逸自然是不會想留在這云華居。可就在他剛跨過寢房門檻的時候,卻發現腳下的門檻往前移了一步的距離。
回頭一看,屋內的擺設相對他的距離并沒有變動,他就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于是再往前跨了一步,然而門檻也隨之前移了一步的距離,繼續跨,繼續移
如此反復,懷景逸猶如原地踏步一樣,壓根就走不出這寢房。
這是陣法,應該就是云華道君熏香的時候布下的。
他:他現在很想一掌拍碎云床案桌上的那個紫銅瑞獸香爐,但他不能,他現在只是個剛筑基的雜役弟子。
也罷,既然無法反抗,也猜不透云華道君的心思,那就不猜,既來之則安之,總歸船到橋頭自然直,而現階段,提升原主的修為才是重中之重。
云華居靈氣較之蒼涯院更充裕,修煉佳地,不容錯過,懷景逸立即入定修煉了起來。
靈氣入體,幾個小周天之后便在丹田化作真氣,直到丹田真氣盈飽,然后懷景逸就會停止打坐,散去真氣。
結丹之前的每一次修煉都需如此。
就這樣反反復復地修煉了大概有十來日,丹田盈飽和散去真氣所需的時間漸漸變長,修煉的速度也越來越慢。這是好兆頭,結丹指日可待。
但這種鬼才般的修煉速度不能展現與人前,懷景逸就停下了修煉。
這十多日內,云華道君不曾出過小室,那陣法也沒有被撤下,就更別提懷景逸要出云華居了。
左右無事可做,他便開始思考原主提出的任務要求讓那些害過他的人付出代價,并徹底擺脫爐鼎的身份。
前者好說,但后者卻不好怎么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