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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鹿吃著碗里的白米飯,就著面前的一盤青菜,沉默不語。
菜梗勾了芡,又濕又滑。
游鹿的筷子沒夾穩,青菜掉落在桌面上,被準備離席的父親看到了,一通訓斥劈面而來。
慈母多敗兒,溫綺以前就是太過寵愛你,連筷子都用不好,你以后也是個廢物!
溫綺,是游鹿上輩子的母親。
母親才沒有,我也不是廢物!
自那日之后,游鹿便不再允許進廳吃飯,而是在小院里獨自一人進食,朝朝暮暮,歲歲年年。
從他的五歲一直到他的十九歲,他未曾再與父親共進一餐。
游鹿以為他早就忘了。
但是記憶卻蠻不講理地冒了出來。
發頂被一雙溫暖的大手,輕輕揉著發絲,打斷了游鹿年代久遠的回憶。
游之萊低下頭,摸著兒子的頭發,疑惑地道:寶寶的頭發長得好快啊,這么長,影響視線了吧?
以前游鹿還沒清醒的時候,雖然醫生建議剃掉頭發,這樣更容易保持清潔,但是白雪輕他們舍不得,他們怕寶寶醒來覺得光頭不好看。
因而,游鹿的頭發,始終維持在齊耳的長度。
從游鹿醒來,到現在,已經將近一個月。沒有修剪過的淺棕色發絲,漸漸又長了,呈現自然的弧度,覆蓋在他軟軟的臉頰兩旁。
說起來,游鹿第一次從家里的玻璃倒影里,看到自己現在的長相,他還吃了一驚。
因為,他這輩子的長相與前世完全是兩個極端。
前世的游鹿,有一頭遺傳自母親的黑直長發,眉眼狹長清冷,氣質漠然。
看人的時候,就算是薄唇微抿,輕輕一笑,他深邃的黑色雙眸里也波瀾不驚,沒有任何情緒。
仿若,不將世人看在眼底,連笑也像在譏諷眼前的人。
而這輩子的游鹿,小臉圓圓,發絲柔軟呈現淺棕色,帶著微微的卷度,就像童話里的小王子。
一雙焦糖色的大眼睛上睫毛濃密卷翹,迎著陽光仿佛一塊融化的糖果,一笑就眉眼彎彎,又軟又溫暖。
游鹿的右眼下有一顆赤紅色的淚痣。
當他望著人的時候,便讓人忍不住心頭發軟如棉絮一般,唯恐他傷心落淚。就想他能一直這樣甜甜地笑著,純潔無暇,無憂無慮。
面對家人的包圍與愛意,剛蘇醒的游鹿有些驚恐,他害怕自己現在的一切,是剝奪別人獲得的。
但是系統說他是正常轉世,并不是孤魂野鬼占了別人的身體。
他的靈魂在前世迷失了三年,他的身體也因為靈魂一直沒有就位,始終處于昏睡的狀態。
直至系統領著他進入轉生池,靈肉合一,游鹿才清醒過來,給了游白兩家巨大的驚喜。
他兩輩子的名字都叫游鹿。
游鹿曾以為,他的樣貌也會隨著他的轉生,延續前世的模樣。
但是,當他看到自己完全不同于前世的模樣時,他的心仿佛在束縛已久過后,被輕輕地松了綁,壓抑與酸澀消失而去,輕松隨之而來,突然就對自己的過往完全釋然了。
游鹿知道,他的上輩子已經真正結束了。
迎接他的是,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全新的人生,一個全新的家,和全新的愛他的家人。
游鹿抬起小臉蛋,看著離自己很近的游之萊。
突然腿一蹦,油滋滋的小嘴,一下子就吧唧親在自己老爸英俊帥氣的臉上。
嘻嘻~拔拔~他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呆愣住的老爸,嘴角一咧,露出整整齊齊的小乳齒,笑得陽光燦爛。
第7章 七
游之萊吃驚地摸了摸臉頰,也不在乎滿手的菜油,再次露出一個傻爸爸的笑容。
他眼睛發亮地看著游鹿,開心地說:寶寶親我啦!爸爸是寶貝親的第一個人!
游之萊把兒童椅里的游鹿抱了過來,連親了好幾口。
他抬頭,準備向云叔炫耀,發現云叔不見了。
先生,我拿了根皮筋,我幫小少爺扎一下頭發吧?
貼心的云叔從餐廳外面走了進來,不知從誰那里,拿了一根黃色的小皮筋。
我來吧。
傻爸爸興致勃勃地接過皮筋,手指小心翼翼地抓起懷里寶寶那又軟又細的頭發。
動作又輕又柔,就怕揪到寶貝兒的頭皮。
真可愛!
游之萊把游鹿額前的發絲在頭頂扎了個可愛的小啾啾,露出光潔的額頭,顯得小小的肉嘟嘟的臉上,那雙眼睛更加的明亮。
他也不把游鹿放回位置上,就讓兒子坐在自己腿上,接著吃飯。他耐心地看小寶貝抓著勺子,一口一口吃完早餐。
吃飽了,我們就去聽哥哥拉小提琴。游之萊道。
【好哦~】小黃雞孜孜不倦地督促宿主,為宿主打氣道:【沖鴨!哥哥的好感度刷起來~】
游之萊幫游鹿摘下圍兜兜,擦干凈嘴巴和小爪子后,他一把抱起兒子。
游鹿把自己的兩只小手掛在爸爸的脖子上,像一只樹懶寶寶一樣粘著爸爸的胸膛。
他的嘴上嗯嗯嘰嘰地應和老爸,陪老爸牛頭不對馬嘴地聊著天,心里跟著小黃鴨,握著小拳拳喊著口號:【沖鴨!咯咯的好感度刷起來~】
一娃一系統,完全鉆進積分眼里了。
琴房里放置著好幾種樂器,都是白松冶玩過的。
他小小年紀,很有自己的主見。
游家奉行的是半放羊式教育,除了家里安排的一些課程,興趣上的培養完全遵循孩子的意見。
只要是白松冶說想要接觸學習的東西,父母都支持他,倒也不是只讓他把心思用在學習上。
因此,即使現在是寒假期間,白松冶的各種課程仍舊排得很滿。
小提琴是白松冶最喜歡的樂器。
每次老師結束授課離開游家后,白松冶仍舊舍不得放下手里的小提琴,還要獨自在琴房里練習幾首曲子,才依依不舍地把琴放回琴盒里。
游鹿作為三歲的小寶寶,起床時間晚,等他磨磨蹭蹭吃完早餐,白松冶的早課都上完了。
游之萊帶著游鹿,悄無聲息地來到琴房門口,琴房的門沒有關,小提琴的琴聲順著空氣飄了出來。
游鹿看著窗戶邊上背對著自己的哥哥,著急地在爸爸的懷里扭來扭去,像只小蟲子一樣,嘴里小聲地哼哼唧唧。
他表示要從老爸這個免費交通工具上下來,自食其力去找哥哥。
游之萊倒也不是抱不住游鹿,只是強扭的兔崽子不必抱。他無奈一笑,將兒子放到地上。
游家為了迎接游鹿的到來,除了一樓和中心花園作為公共空間,其他樓層的房間和過道都鋪上了厚實柔軟的地毯。
整個家里的布置也做了改變,在游鹿出院之前,都提前換好了圓弧設計的新家具。
力保任何地方都沒有棱角,不會讓游鹿磕到碰到。
游鹿雙手雙腳貼在毛茸茸的地毯上,他懶得站起來,就趴在地上爬了進去,悄無聲息地靠近白松冶,一屁股坐在哥哥旁邊的地板上。
白松冶毫無察覺,他面對著窗外的庭院,頭微微傾斜著,靠在放置在肩上的小提琴的腮托上。
他的雙眼自然舒緩地閉著,黑直的睫毛低垂。左手指腹搭在琴弦上,右手握著弓,操縱著弓弦拉出悠揚的音樂。
美好的音樂,映著窗外輕輕飄灑進來的陽光,有種幸福的感覺油然而生。
游鹿仰著小臉蛋,專注地望著哥哥拉琴,安靜又乖巧。
等到白松冶的最后一個音符落下,游鹿才舉著小手掌,啪啪啪地鼓起掌。
白松冶這才從音樂的世界里脫離出來,發現自己的弟弟不知何時來到了自己的身邊。
他低垂著臉,向來冷冷淡淡的小臉上,露出一抹看到弟弟才會顯露出來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