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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出好遠(yuǎn),許知霧轉(zhuǎn)過身瞇著眼睛叮囑綠綺,“你不準(zhǔn)跟娘親泄密哦,我得跟他也通通氣。”
許知霧也不管綠綺有沒有點(diǎn)頭,一溜煙跑進(jìn)松風(fēng)院,院子里頭兩個小廝正在灑掃,見到許知霧連忙放下手里的活詢問她的來意——實(shí)在是太怕她惹事了。
“我進(jìn)去和許孜說。”
下人對視一眼,賠笑道,“姑娘,公子正沐浴呢,不如姑娘晚一會兒再來?”
許知霧奇怪地看他們一眼,“我很快就說完呀,晚一會兒做什么?”而后繞開他們就推門而入。
兩個下人一齊露出頭疼的表情。
許知霧一直走到里間,見里頭擺上了兩面屏風(fēng),里頭靜悄悄的,也不知道有沒有人。
她探出個腦袋往里瞅,只見許孜在一個大大的浴桶里頭待著,水面上只露出了頭頸,長發(fā)在水里四散漂浮,他的眼睛很黑,眉上沾了水珠,臉龐被熱氣蒸得微粉,眉眼更黑,嘴唇更紅,呈現(xiàn)出令人驚異的美。
他就這么沉沉地、靜靜地看著她。
許知霧看不出許孜眼里的情緒,張口就問,“你沐浴怎么一點(diǎn)聲音都沒有?你都不玩水的嘛?”
許孜語調(diào)平平,“聽見你來了。不玩。”
“我還在想里面是不是沒有人呢,我——”
許孜頭一次打斷她,“阿霧有什么事等我出去再說,好么?”還是這樣溫和的聲音,仿佛沒脾氣的人一般,可他的額角卻悄悄跳了跳,昭示著他此時此刻忍耐的情緒。
“你是不是害羞了?那我不看你。”許知霧舉起雙手捂住眼睛,一口氣說道,“我跟娘親說你要教我識字,跟你說一聲,你別說漏嘴了。好了我說完了,我要去午睡啦。”
許知霧又捂著眼睛轉(zhuǎn)過身,離開了許孜的視線。
她走之后,許孜過了好一會兒才動,浴桶里的水已經(jīng)涼了一些。
他不禁想,許知霧不僅性子?jì)煽v任性,身邊還有個喜歡教唆的丫鬟,如今看來連男女之別都沒意識到……許刺史夫婦正年輕,又沒有長輩在駢州,教育起女兒來確實(shí)容易疏忽。
不過,許知霧如何與他無關(guān)。
許孜穿上衣裳走出屏風(fēng),正拿干帕子擦著發(fā)尾,余光突然感到不對,他轉(zhuǎn)眸看去,床榻上多出了一個小鼓包。
走近了些,見許知霧正躺在他的床上,嬰兒肥的臉蛋微微鼓起,眉眼稚嫩可愛,睡得正香。他發(fā)現(xiàn)許知霧的鼓包只有這么一小團(tuán),腳尖把被子頂起來的地方只在被子的中間。
許孜沒再管她,將滴水的長發(fā)擦干了,又看完了一本書,回頭見許知霧還在睡,起身走過去拍了拍她的頭。
“阿霧,阿霧。”見許知霧沒反應(yīng),又拍了拍她的臉蛋。
許知霧睡夢中感覺到一只手在煩她,不耐地胡亂揮去。
“阿霧,起來。”
許知霧半瞇著眼睛,看清了俯身喚她的許孜,咕噥道,“干嘛呀。”
“起來學(xué)字。”許孜補(bǔ)充,“你自己說的要學(xué)字。”
許知霧頓時精神,彈坐而起,反駁他,“我的意思是讓你跟娘親說我學(xué)了,沒說我真的要學(xué)!”說著還瞪他,對他叫醒自己這件事感到憤怒。
“那母親要考你今天學(xué)的字,怎么辦?”
許知霧倒下去繼續(xù)睡,“就說沒教會我唄。”仿佛這是一個十分簡單的問題。
“也好,我就和母親說,我教了很多遍,但阿霧很笨,學(xué)了一個下午一個字也沒學(xué)會。”
許孜抬腳要走,床上的許知霧卻不安起來,睜開一只眼睛偷覷他,而后弱弱地說,“能不能不說‘阿霧很笨’呀?”
“阿霧若是不笨,怎么會一個字也學(xué)不會?”
許知霧苦著臉坐起來,伸出手指頭撓了撓粘在臉蛋上的頭發(fā)絲,而后小大人一般重重嘆了一口氣,“我還是學(xué)吧,你教我什么?”
許孜沒管身后的許知霧,徑自走到書案前,拿了一本書看,隨口問,“自己的姓名會不會寫?”
“當(dāng)然啦,我已經(jīng)會寫‘知’了,我寫給你看。”許知霧跑到許孜身邊,伸手在桌上比劃。
許孜看她一眼,從手邊的筆架上取下一只羊毫筆,往硯里蘸了蘸,遞給許知霧,“寫在紙上。”
許知霧揚(yáng)了揚(yáng)眉,很快寫下“許知”兩個字,又寫了個雨字頭,而后咬著筆桿子想“霧”字的下半截是個什么東西。
她掀起眼皮去看許孜,見他正看著書,好似沒有注意她,便在雨字頭下面胡亂畫了個墨團(tuán),剛畫好,許孜的目光便靜靜地落到她的字上。
許知霧心虛的時候笑得格外甜,“墨水洇了。”
許孜沒說話,拿過她的毛筆,在紙上寫了個“霧”字,一撇一捺都漂亮極了。
“對,就是這么寫的!你寫得真好。”許知霧用大聲的夸贊掩蓋她的心虛,又偷瞧他一眼,見他真的不打算斥她不會寫自己名字,于是揚(yáng)起笑容,放心地去看那個端正秀麗的“霧”。
“下面這個是什么?”
“務(wù),政務(wù)的務(wù)。”
“什么?哪個zhenwu?”
許孜便說,“務(wù)必的務(wù)。”
這下許知霧懂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務(wù)必清理干凈,不然有你苦頭吃’!”
許孜一聽這話便皺起了眉,“這話是誰說的?”
“焦尾呀,她這么和綠綺說的。”許知霧摸了摸許孜寫下的“霧”字,隨口說,“焦尾說她家是被爹娘從京城帶過來的,綠綺是在這邊買的,他們不一樣,所以焦尾不做打掃的活。”說完還沖許孜得意地笑,邀功似的,“都是我偷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