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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策卻沉默下來，并非是動搖，而是在想，他或許是瞧過梅庚那顆心的。

梅庚不是那種會為兒女私情不顧大局之人，楚策甚至明白，若是在千萬將士與他楚策之間做個(gè)抉擇，梅庚必定會選前者，但就是這樣一個(gè)男人，曾在他身后隱忍愛意，多年孤身一人，唯有闖入太和殿狀似瘋癲時(shí)，切齒般道出那聲愛，如落在素白宣紙上的血跡，侵染出大片大片的濃重殷紅。

他說：“陛下可知，臣日夜思君念君，盼與陛下，共墮陰曹。”

攜著恨意，字字泣血。

梅庚不僅剖了心放在他掌中，他還曾親手將那顆心，傷得支離破碎。

想著想著，楚策便紅了眼眶，他垂下眼掩飾，低聲笑道：“公公，這世上不會再有梅庚這樣的人了。”

五味怔忡，覺著荒謬之余又是難以置信，忍不住問道：“他就那么好？”

楚策沒應(yīng)聲，寬大袖袍內(nèi)的手攥得死緊，隱隱顫抖。

半晌，他方才模棱兩可般吐出句話：

“君子立世，當(dāng)如梅郎。”

傲骨錚錚的天之驕子，當(dāng)之無愧的大楚英雄，只可惜…生不逢時(shí)，天時(shí)地利人和皆不遂君所愿，逼他一步一血印地走上絕路。

策兒也是個(gè)小可憐，把所有的錯都?xì)w罪在自己身上了（。）

第四十一章

我要大楚，山河永固

都說世間情字害人，偏偏楚策執(zhí)迷不悟，偏認(rèn)準(zhǔn)了那西平王一般，五味也沒了轍，只得嘆道：“五殿下，何苦如此？永安城是龍?zhí)痘⒀ǎ食侵畠?nèi)更是危機(jī)四伏，縱使您當(dāng)真成了九五之尊又能如何？倒不如遠(yuǎn)離永安，在封地圖個(gè)逍遙快活。”

“哪能真正逍遙呢。”楚策喃喃了句，隨意捻著書頁翻動，眸色卻略有渙散。

前世老皇帝駕崩后他竭力穩(wěn)定朝堂，但還是扯不住始終走下坡路的楚國，這才害得那些無辜之人喪命，也造就了他與梅庚的那場慘烈悲劇。

他曾以為坐上皇位便可掌殺伐定乾坤，更能好好活下去，可現(xiàn)實(shí)讓他明白那天下權(quán)勢盡在一手時(shí)，同樣背負(fù)上的還有沉重責(zé)任。

半晌，楚策輕輕道：“若任由大楚這般糜爛下去，不出三十年必定亡國。若大楚沒了，我這皇室遺孤又哪來的活路？”

這話絕不是個(gè)十四歲孩子能說出來的，五味自然想不得那么長遠(yuǎn)，一時(shí)間目瞪口呆：“殿…殿下，這話可不能亂說。”

這若是傳出去，莫說爭儲，怕是五殿下便該被圈禁了。

楚策無謂地笑了笑，他知道梅庚急于改變前世走過的路，而他又何嘗不是呢？

“公公說的是。”楚策將那書合上，窗外陰雨連綿，不見日光，恰如此刻近乎日暮西山的楚國山河，在奢靡享樂中岌岌可危，偏無人自知。

他閉了眼，輕聲慢語：“可我不為瀟灑自在，我要諸國，俯首稱臣。”

“我要大楚，山河永固。”

“我要，河清海晏，時(shí)和歲豐。”

我要所愛功成名就，歲歲平安，生可攜手，亡能合棺。

此言盡是少年意氣，似一時(shí)熱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