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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沒有回答,沉默了一會兒后,他忽然將目光對準了我。
我呼吸一窒,但很快又平靜下來。
我并不害怕,因為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知道莫長老院子下有個密室。前世,我在接任了大總管的職位后,得罪了很多人,因為看中莫長老的院子機關重重,森嚴如壁壘,就讓東方將那個院子撥給我住。
莫長老出身唐門,善機關毒藥,他的院子里有千百種不同的機關,七十八條通向不同方位的地道。我住進去之前,東方不放心,親自當靶子,替我將那些致命的機關都試了一遍,有的他躲過了,有的連他也躲不過。那個院子里,每一寸每一尺都有東方流過的血,他就是這樣,以血肉之軀替我畫出了一份機關與密室的分布圖。
我貪生怕死得很,花了三個月將那個圖牢牢烙進了腦海里,此后的歲月,就算東方長久地被我囚禁在花園,那些看不慣我的教眾,也一直沒能取得我性命。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被上官云派去的侍衛回來了,他手上托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幾雙鞋子和一雙染血的襪子。
“回稟上官堂主與教主,圣姑今日所穿的襪子上沾有化骨水,而這幾雙鞋子中都藏有木刺,據其中一個侍女供述,圣姑傍晚曾因為鞋子硌腳而責打了一位徐姓婢女,經過檢驗,那位婢女的手也能使雞鴨的傷口腐爛……”
我的心提了起來。
“木刺?”東方看著我的眼眸瞬間凌厲了起來,“還有這些鞋……”
我也看向他,并不說話,只覺得身體的血一瞬間凍結了。
東方一直看著我,他的眼神是我陌生的,冷厲如刀子,仿佛要直直刺入我的心底。不知為何,見到他這樣的眼神,我本來有些慌亂的心,忽然就沉寂了下來。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拳頭也越攥越緊,旁邊的上官云低低驚呼了一聲:“教主……”我這才發現,他的指縫里流出血來,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過了很久,東方忽然一閉眼,沉聲道:“上官云,圣姑中毒一事,本座要親自查探,你將那個婢女關起來嚴加看管,今晚的事不許任何人外傳!違令者——”他頓了一頓,握緊的手骨節微微泛白,語氣冷厲:“當場誅殺!”
上官云神情一凜:“是!”
“楊蓮亭,你過來。”東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甩袖而去。
我跟著他一路走,走到了一個僻靜無人的地方,他忽然停了下來,背對我道:“楊蓮亭,你為什么要害盈盈?那瓶化骨水你是從哪里來的?”
我說:“教主,小人不明白……”
“楊蓮亭,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他一下打斷我的話,回過身,冷冷看我,“不要妄想編謊話來騙我,你知道我看見了,我只是沒想到你會如此大膽,我一直不敢相信,可是,如今由不得我不信!”
我沉默了,為什么要殺任盈盈,因為她殺了我和你,這話我能說嗎?
“楊蓮亭,你沒辦法拿到那瓶藥的,”東方慢慢走近我,逼視我,“你的背后是誰?誰指使你干的?”我依然沉默,他看著我這樣,本來還能壓抑的怒火一下爆發,他一把揪住我的領子,厲聲道,“我原本以為你接近我最多只是貪圖名利富貴,沒想到你倒是野心勃勃,戲演得真好啊楊蓮亭,連本座都被你騙得團團轉!”
我靜靜地看著他,忽然就說不出話來了,忽然就什么也不想說了。
原來他是這樣看我,如此卑鄙丑陋,不堪入目。
我算盡了人心,卻獨獨忘了算他的心。
他的眼中也盡是失望:“楊蓮亭,你當真無話可說?”
我沉默了半響,終究苦笑搖頭。
他幾乎快要暴跳如雷,抬手一揮,便是轟然巨響,一旁的山石被他的掌風擊得粉碎,他怒不可遏地瞪著我,大聲道:“夜梟十二衛何在!”
幾道黑影瞬間降落:“屬下在!”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將楊蓮亭押入地牢,什么時候愿意開口了,什么時候放他出來!”
☆、地牢
目之所及是一片濃郁的黑,我努力睜大眼,但是黑暗仿佛隨著呼吸纏繞過來,像是濕冷的霧氣,無聲無息,無處不在,又無法穿透。
沒有一絲光,這是關押重刑犯的地牢,沒有窗戶,四面墻足足有三米厚,唯一能打開的是包裹著鐵皮與銅釘的牢門。
我不記得過了多久,大概是七天,又或許是八天,我不記得了。這幾天我餓得頭昏眼花,渴得嗓子冒煙,也就無法關心時辰了。每天東方的暗衛會來審問我一次,他們顯然經驗老到,嚴格控制著食物和水,從來不給我吃飽。有時他們也會故意不給我飯吃,讓我餓上一整天,餓得手腳發軟,意識混亂,然后趁機套問我的話。
但他們問的話我大多答不出來,為什么要殺任盈盈,潛入黑木崖究竟有什么目的,背后指使的人是誰?我每次只回答第一個問題,我說:“因為我恨她,恨不得她死。”
這個回答顯然不能讓他們滿意,他們什么都問不出來,這樣東方也不會滿意,于是從昨天開始(大約是昨天吧),他們開始將我綁在木樁上,在我身上澆上辣椒水,用皮鞭往我身上招呼,鞭子呼呼帶風,一下就掀掉一層皮。
我痛苦地蜷起身來,卻還是沉默,因為我無話可說。
其中一個夜梟衛“嘖”了一聲:“頭兒,這家伙嘴還挺硬,看來不上大刑他是不會招了。”
大刑有好幾種,火烙,腦箍,釘床,以前我當大總管時倒是給不少人用過,似乎還沒有人能挨過去,陸續都死了。
我在黑暗中睜著茫然的眼,東方已對我生了殺心嗎?
十二衛的統領沉吟了一會兒,道:“先上夾棍吧,這個雜役不會武功,大刑怕是熬不過去,弄死一個雜役倒沒什么,只怕斷了線索,壞了教主的事。”
“屬下明白。”
我被幾個人反綁在地上,兩根木棍夾住了腳踝,兩個男人站立在左右,只等一聲令下,便抬腳用力踩下,痛深骨髓,能生生把人的腳腕碾斷。
“楊蓮亭,本統領再給你一次機會,提前招了吧,也免受皮肉之苦。”統領背著手繞著我走了一圈,居高臨下道,“教主待你也算是不薄,你盡快招了,將功贖罪,說不定教主還能饒你一命,你說是不是?”
我雙手緊縛在身后,臉貼著冰冷的地面,那寒冷的感覺仿佛直達心底。
統領見我不說話,終于失去了耐心,擺擺手:“行刑。”
那兩人跳躍而起,狠狠踩下。
“啊!”我凄厲地慘呼出聲,整個人猛地向上彈跳一下,幾乎虛脫。
“楊蓮亭,你還不肯說嗎?”
我趴在地上,說不出話,只能嘶啞地喘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