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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修池就是這樣站在平臺的邊緣,長及腳踝的大衣被微風吹著,衣角若有若無撩到護欄上。月色從后面追來,為他打了一個輪廓光,投射進關澈的眼里,留下硬朗又柔和的剪影。
手上的香煙還為他綴了幾絲縹緲。
這里一切都是舊的,只有他新得不像話,宛如另一個世界來。
關澈看得有些呆了。
其實一直以來,他對霍修池這號人物的印象都是這樣,站在山巔日夜對月,累了拂去肩頭雪。從不理會外界信徒磕頭流血。
愣神間,霍修池已經(jīng)轉(zhuǎn)頭看見了他,伸手在欄桿上杵朝自己走來。
一步又一步,神也染上了溫度。
關澈突然想,也許自己是錯的。自己不該去想霍修池這種人喜歡自己這種事的真假,應該去想,在自己面前,霍修池流露出來的那個他,是不是真的。
對感情認知的反反復復,其實都是對一個人錯覺的疊加重復。
但在關澈進行這些心理活動的時候,影帝本人想的卻是外面真他娘的冷,我為什么要裝酷?裝酷為什么不穿個羽絨服?
霍修池來到他面前,輕輕吸了吸鼻子,問道:慶祝完了?
關澈笑著說:是啊,他們幾個今晚大有不睡覺的架勢了。
那走吧?霍修池一只手拉上他的手腕朝外面拽,另一只手摸上鐵門,朝里面推。
關澈被他拽了出來,手足無措地問:霍老師不進去再坐坐?
剛剛對我來說算是工作,現(xiàn)在工作結(jié)束了,是私人時間。霍修池按下電梯,吊索又開始吱吱呀呀地運行起來,他偏頭對著跟上來的關澈眨了眨眼,而且,這群小年輕看起來還挺崇拜我,我得適當保持點神秘感。
電梯的目的地只有他們這一層,很快就到了。
他們踏進去,沉重的門緩緩關閉的時候,霍修池聽見關澈說了一句:霍老師好像什么事都想得很清楚。
類似的話,他方才感謝自己思考周全的時候已經(jīng)說過了,所以這會兒說的這句話一定不是剛才那個意思。
遠離塔頂和月光,周圍又越來越暗了,霍修池不懂聲色地朝他挪了挪,試探道:是不是還有后半句?
叮電梯到了。
關澈主動朝霍修池伸出了手,再次把他牽住,往外面帶,用調(diào)侃的語氣說:霍老師原來這么喜歡聽夸獎的話。可惜我就想了這么一句,要不要我現(xiàn)想一點?
也行,我勉為其難把這段路浪費在聽你夸我上面。霍修池和他并肩前行,彼此手臂緊貼。
關澈直接放棄:那還是算了。這段路這么長,我上輩子的詞典都不夠用。
很長嗎?霍修池淡笑道。
關澈一時無言,霍修池挺會問問題的,每次都是簡單直白,但每次都搞得人不知道怎么回答,上次醉酒親吻他之后也是。
關澈如果回答很長,那意思就是并不想和霍修池同行,進一步解釋一下就是我對你沒意思。他如果回答不長,那就等于他回應了霍修池的告白,想和他更進一步實際上他還根本還沒有整理好自己的想法。
所以他思考了一會兒,決定把這個問題拋給霍修池:也許吧。霍老師覺得長就長。
霍修池沒回答。
但答案顯而易見,以他的立場,恨不得這路能像火車軌道似的可以接起來。
他們手牽著手走在黑夜里,像一對真的情侶。霍修池也不是急功近利的那種個性,說了給時間,他就不急著問,也不想說些話來暗示,反而享受起這種奇異又輕松的氛圍。
下周一過就是春節(jié)了,霍修池突然問,你要回家過年嗎?
關澈搖搖頭:本來是要回的,但是等我想起搶票的時候機票和高鐵都沒了,我們初五要開工,我干脆就不回了。
我記得平城也沒有多遠,開十來個小時車也就到了吧?
我其實不是很喜歡開車,更別說那么久。關澈說,況且過年嘛,也就圖個熱鬧,大部分時間還是為了休息。我匆匆去,又匆匆回,太折騰了。以前我會在家里休息到正月十五才回宜京,今年不行了。
那正好,我最近那部電影大年初一上映,霍修池正經(jīng)地向他發(fā)出邀請,你除夕晚上有空嗎?陪我去看首映吧。
有空是有空,但關澈總覺得最后那個陪字透露著濃濃的曖昧。他本科課還多的時候,經(jīng)常會聽到身邊的女同學對朋友說你陪我逛街吧、你陪我去找一趟老師吧
而男生最多說一句兄弟,周末和不和我去打球。
他做好一副為難的微笑,又想起四周一片黑暗,霍修池根本看不見,便放任自己垮下臉說:霍老師團隊那么多人,還有電影主創(chuàng),應該不缺人陪著吧。
缺,缺的很。霍修池假裝自己聽不出他話里的婉拒之意,繼續(xù)解釋道,我們大年初一白天有一場路演,隨機選一場電影,播放完之后驚喜現(xiàn)身。大家都忙著準備,沒工夫看0點的首映場。
見關澈還沒有立刻答應,他只能拿對付關澈的常用套路出場了:你難道不想看電影的時候,主角就坐在邊上隨時解答你關于演戲方面的事情?
好學的乖寶貝哪里聽得這種話?!
關澈剛剛垮著的表情立馬有些松動了,端了三十秒終于放棄了什么曖昧不曖昧的糾結(jié):好,我有空。
霍修池很興奮,卻要假惺惺地裝作話題就是電影本身:電影涉及一點點懸疑,我先不給你劇透了,看完多給一點意見。
關澈覺得自己無法承受這樣的抬舉:霍老師是個非常成熟、非常優(yōu)秀的演員,我怎么挑得出瑕疵啊?
你可以挑電影本身的瑕疵。霍修池笑瞇瞇地說,這方面你比我做的還好。
霍老師,你的詞典還沒用完嗎?關澈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好在霍修池對他的話都非常敏感,立即反應過來他在說自己又夸贊他。
霍修池油嘴滑舌道:沒辦法啊,這就不是詞不詞典的事兒,這話它爭先恐后從腦子里冒呀,堵都堵不住。
關澈被他弄得不好意思了,就著牽在一起的手搡了他一下。
當然,這個動作,霍修池自動解讀成嬌嗔
霍修池想,要真是情侶多好,他這會兒一定要把他抱在懷里揉,堵在墻上親。
哦對了,還有一事兒,我得問問你愿不愿意。霍修池壓下腦子里那點黃色廢料之后,正色道,我們大年初一的路演在宜京,完了之后就直接飛平城,今天上午開會剛決定的路線。平城那場路演完之后,我們會繼續(xù)朝南走。
關澈沒有插話,但心里已經(jīng)猜得七七八八了。
我們這一群人是包機,你要不到時候跟我們走,剛好可以回家過年。霍修池笑了笑,溫柔道,可以吃媽媽親手包的餃子。
關澈今年確實是第一次在外面過年,霍修池一提媽媽親手包的餃子,他的心里就一陣暖意。
這樣好嗎?你們還有那么多人在。關澈下意識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