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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姒初倒是泰然自若的緊,將東西掏完后便坐下了,全程沒給某個躍躍欲試的家伙一個眼神。
“喂。”某個家伙用筆桿戳了戳她,“你去哪了,為什么你的丫鬟不許我進來。”
少女小手一托小馬扎,輕輕向前挪了一下。
“你別裝,我知道你聽的見。”白季梓依舊不依不饒,半個身子趴在案幾上,向前戳啊戳。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jīng)。
小手往雙耳處一放,權(quán)當(dāng)是什么也不知什么也不想,臉一埋眼一閉,王八王八都退散!
“不理我是吧......”
少女一邊聽著夫子講學(xué),一邊偷聽身后的那人的動靜。見他似乎是對著什么瞎鼓搗了一陣,逐漸消停下來了,只有刷拉拉的翻書聲與弟子們郎朗的讀書聲。
李姒初松了口氣,翻到夫子所講的那一頁,同大家一齊念起書來。
她其實還是不知道該怎么面對白季梓。
雖然文姨和白伯伯常常戲言要她來當(dāng)兒媳婦,就連爹爹也開玩笑說要將她嫁過去,但她一直都曉得,這些大人的玩笑話,那都是當(dāng)不得真的。
見著小女娃可愛,抱在懷里夸一夸,說些類似于來我家當(dāng)媳婦吧之類的話,那都是玩笑話,場面話。
可玩笑是一回事,真正夢到那又是另一回事。
且她的夢......還不是胡亂的夢,還是會真實發(fā)生的那種夢.....
李姒初咚的一聲將臉埋進書里,心里頭亂糟糟的,整個人羞的快要燒起來了。
不行不行,她得穩(wěn)住,她李姒初是誰啊,是活了兩輩子的人了,怎么可能會因為一點小事栽倒,不行不行不行。
她搓了搓臉,一目十行地尋找大家如今正在念的位置,這連一頁紙都沒翻到,便聽到身后傳來了咔嚓咔嚓的聲音。
她猛地一回頭,就見小竹馬翻開手中的書冊,回她一個燦爛的微笑。
那目光就好似在說,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找我啊,有什么事嗎?
興許是自己多疑了吧。少女撓撓頭,又扭了回去。不多時,那熟悉的咔嚓聲再次傳來,這伴隨而來的,還有那異物落到背后的奇妙感覺,就像是有什么東西被剪掉了一樣。
等等!
李姒初伸手猛地向后一探,果不其然摸到了一雙少年略帶薄繭的手,再往上一模,便摸到了什么尖尖的東西,再扭頭一看——
——好家伙!這混賬竟然在剪她辮子!
夫子這會兒有事出去了一趟,學(xué)堂里念書的聲音便漸漸群魔亂舞了起來。她想著左右夫子也不在,就算被瞧見也不打緊。于是一改端莊模樣,熟練地在案幾上一撐,向前一探,愣是將剪子從某人手中奪了過來。
她懂了!她果然就不該為這愚蠢的夢害羞。阿姊說了,人的命是攥在自己手里的,憑什么夢里說她要嫁白季梓她就要嫁啊,這小混賬憑什么!
只看小姑娘一手拈著辮子,一手握著剪子,咔嚓一聲,一條細(xì)細(xì)長長的辮子便到了她的手里,小姑娘秀眉一挑,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捏住某個小混賬的胳膊,往他手中狠狠一塞——
“您老歇著,我自個兒來剪!”
第35章 、心亂
書院中的小弟子們都知道,李家這位三小姐,黛眉朱唇,靡顏膩理,是位還沒長大的傾城顏色。
但李姒初日日端著她的閨秀架子,從不與旁人多說一句話,多說一個字。到了便往屋中正中心的位置坐,提早幾刻鐘偷偷背著夫子要考的詩詞,若是有人路過,便點一點頭,眉目之間皆是疏離,便是有千萬般想要靠近的熱忱,都在這淡淡的眸光中冷了下來。
若是要問起對李姑娘的印象,那大抵便是天上神女,碰不得,觸不到。
胡七淅淅索索地翻著書,正打算提筆在上頭做一做注釋,那曉得這筆尖還未落到書頁上,便被鄰座的小九生生一撞,只聽這啪嘰一聲,好不容易才修好的《孟子》又糊了一大片。
他嘆了口氣,慢騰騰地將筆擱在筆架上,無奈地轉(zhuǎn)向那害他失去了一本書的罪魁禍?zhǔn)住?
“呆子,你還在這兒學(xué)呢,你都沒見著方才這兒有多熱鬧。”
四書五經(jīng)素來枯燥,這學(xué)堂中除了胡七這般貧苦人家出身的,大多還是富貴人家的子弟。小紈绔們平日里最是不喜的便是念書,若不是月例還在爹娘手里頭攥著,只怕是連門檻都不愿跨進一步,手一擺鞋一扔,說走便走。
方才那一出可不比大道理精彩多了么?公子俊姑娘俏的,湊在一塊演上一出大戲了,多稀罕啊。可惜這兒沒瓜子兒,少了點趣兒。
“不就是白兄與那小公子吵架么?有什么稀罕的。”胡七心疼地掏出帕子小心將書頁上的墨漬一點點蹭去,這一邊蹭一邊在心里頭哀嚎,只希望這方圓堂的掌柜沒有加價才好,他這些日子光是抄書就耗費了好些個銅子了,若是被他爹娘曉得了又要罰了。
鄰座小公子倒是不在乎,只大大咧咧地將少年的肩膀攬過來,將他的書扔在一邊,滿不在乎:“別記掛著你那點銅子了,這事兒算我頭上。唉你看那你看那,白兄是不是耳朵紅了。”
他最后一句話壓的極為小聲,胡七愣了一下神才聽清楚。他昂起脖子向一旁望去,果不其然見到白季梓似乎是將什么東西寶貝似地迅速塞進了衣兜里,再裝作一切都未曾發(fā)生的模樣,埋頭念書寫作。
若不是他耳根子紅的厲害,只怕是如胡七這般相熟的也被蒙騙過去了。
“怎么,他是不是偷偷藏了什么啊。”稀罕,太稀罕了。如白兄這般臉皮厚實的竟然也會臉紅,這稀罕程度不亞于母豬上樹,公雞下蛋吶。
“無趣。”胡七搖搖頭,拍開了他的手,
鄰座小弟子嗤了一聲,又將他攬過來,兩個小郎君頭挨在一起,聲音壓的低低的:“這你就不曉得了吧,方才白兄惹李姑娘不快了,拿著把剪子就在她頭發(fā)上戳啊戳的,結(jié)果,結(jié)果你猜李姑娘如何反應(yīng)?”
李姑娘如何反應(yīng)?胡七一愣,抬眸望向坐在側(cè)前方的李姒初。小女郎身段窈窕,腰桿挺的筆直,因著方才這么一鬧,頭發(fā)散亂了不少,烏壓壓的發(fā)絲蓋在少女渾圓的肩頭,沾了一點暖春的陽光。
“李姑娘的頭發(fā)是不是......”
“對吧對吧,精彩就精彩在這里。”尋常人家的姑娘若是發(fā)現(xiàn)有郎君如此捉弄自己,頂多是皺一皺眉,嬌嗔一聲便也過去了。性子軟的,還會因著這等欺負(fù)同夫子與爹娘哭一哭。誰能想到這平日里坐立在云端上的大家閨秀竟會落到凡間來,做出此等駭人之事呢?
“唉你說,她是不是不曉得這女子給男子贈發(fā),是個什么意思啊。”鄰座小郎君頗為惋惜地嘆了口氣,“早知她會是這般反應(yīng),你當(dāng)時就該上了,哪還輪得到白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