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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季梓拍了拍衣服,有些懊惱。
他不傻的,雖然李姒初昨天夜里哭過一場之后便再沒說什么了,一早起來后還裝病將人引走給他回去的時間,但他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這個鄰家的小姑娘是真的生氣了。
他懊惱地撓了撓腦袋,貼著墻根坐下,從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吼聲。
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了嘛。
他明明一開始只是想讓李姒初幫忙抄個書啊,怎么,怎么就鬧成這樣了呢。
他抓頭發的手越發用力,指甲在腦袋上抓的沙沙作響。這抓著抓著,他又想起李姒初說的話了。
是啊,他明明可以放下書就走的,為何要和她在此叨叨半天,以至于引來了貓貓,還被困在院內走不得,現在兩人還鬧矛盾了。雖然李姒初是答應幫他抄書了,但,但這也不是他想要得到的結果啊。
“白季梓,你真的有毛病?!?
低矮的墻根下,一個穿的如毛絨球一樣厚的小郎君正將自己埋在雪堆里,一次又一次地發出我是憨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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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僅只有一墻之隔的李宅,李姒初這邊正在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自認為的畢生的死敵。
死敵穿著一身紅衣勁裝,與裹得像個球兒一樣的李姒初不同,她穿著顯然干凈利爽得多。豆蔻年華的少女最是青澀,她不施粉黛,只松松地扎了個馬尾,隨意在額間點了一點朱砂紅,一雙眼睛有圓又亮,眨眼時仿佛有星光。
她帶著風雪歸來,面色不善,大刀闊斧地推開一眾哭哭滴滴的仆從后徑直李姒初面前,捏著她的臉左右瞧了瞧,這才笑了:
“我當是什么事,你瞧瞧,你這不是好的很嘛。”
“撒開。”她沒聲好氣地打開二姊帶著薄繭的手,一抬眸就見到她快要滴落到書頁上的汗珠,趕緊掏出手帕一把糊在她臉上,“擦!趕緊的,別弄臟了我的書!”
“你的書?你什么時候開始念書了,還抄書。”
李二小姐滿不客氣地從她桌上拈起一本書,隨意翻看了兩眼,淡淡評價:“字還不錯,你寫的?”
“難不成是你寫的?!彼龥]聲好氣地白了李芳瑾一眼,將抄好的大半本千字文奪回來,塞在了筆架后面,“二姊若是不忙就去找個茅廁刷一刷,別整天閑著沒事干吃些臭東西,這一張嘴就是一股屎味,嘔死了。”
李家二小姐與三小姐一向不對盤,這是大家都知道的。
當然這并不只是因為李姒初因為不喜王氏厭屋及烏的緣故,比起這個,她對李芳瑾的厭惡,更像是在同自己較勁。
與嫡出的她不同,李二姑娘乃是偏房所出,吃穿用度上都遠遠比不上李姒初。李家老爺也因為對亡妻愧疚的緣故,從不踏入牡丹苑一步。而底下的那些下人雖說也短不了她們吃喝,但也從不給幾分好臉色。
在這般情況下,李二姑娘卻并不像所有人想的那般,整日哭哭滴滴顧影自憐,而是憑借著出色的成績考入了書院。且年年都是第一。
不論是詩書禮儀樂還是騎射,都遠壓第二一頭。除卻在書院里,她在經商一塊亦特別有天賦。曾經有鋪子因經營不善連年虧損,這李二小姐不過是來鋪子轉了幾天,提點了幾句,這生意便漸漸紅火起來了。
她的優秀之處常常會令人忘記她生身母親的不恥與她庶出的身份,甚至有掌柜的在酒桌上戲言,這李三姑娘身子骨差學識又淺,除了相貌與出身之外這處處都不如這李二娘子,往后還不如將李家交給二姑娘了罷。
這話不過是酒桌上的戲言,李荻雖偏寵李姒初,但因為李芳瑾落落大方且學識優渥,他也從不看低自己的二女兒,聽罷如此話語也只是笑幾聲便過去了。
但這話傳到李姒初耳朵里可就變了味。
“憑什么!憑什么!憑什么說我學識淺!我明明也在努力讀書的好嗎!”聽到以上傳言后的李姒初直接一個炸起。
“不是的,三小姐,這幾句話的重點是.....”傳話并且試圖離間她們的小翠艱難解釋。
“重點不就是他們嫌棄我背不出書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上次背《出師表》的時候漏了兩句,爛蒼蠅肯定偷偷說出去了!可惡的混賬,等我會背了我就天天堵著她背書!”
不是,重點不是他們要把家業傳給二小姐嗎,你是怎么有辦法偏得這般離譜的啊,還有誰在乎你會不會背書啊,不要隨便亂給姐姐取外號啊喂。
于是在如此這般這般如此之下,李姒初順利地將她這位樣樣都高她一頭的二姊視為了眼中釘肉中刺,每次碰面不上去嘿嘿哈哈一下就渾身不舒坦,但讓人毫無意外的是,三小姐的每次挑釁都是輸的那一方。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李姒初現在拿著一個病弱閨秀的劇本,她既不能突然蹦起來搶書,又不能指著二姊破口大罵,她只能在一眾丫鬟婆子“活見鬼”的眼神里默默坐了回去,雙手放在膝上,擺出一個大家閨秀應有的坐姿儀態。
“你們都出去一下?!崩罘艰皖^瞥了她一眼,嗤笑一聲,“別裝了,茶杯是空的?!?
李姒初一愣,她后知后覺得瞧了茶杯一眼,只覺得臉臊得發發慌,只重重將茶杯砸在桌上,別過臉去。
“你又想干嘛?!?
此刻屋里只有姐妹二人,她說話放開了許多,不再是人前那般裝著的嬌柔病弱的模樣,微笑也不裝了,禮儀也不要了,只將兩條腿一縮,憋了一個最舒服地模樣靠在椅子上,握著空茶杯瞧她。
少女笑而不語,只是彎腰將散亂在桌上的書冊收拾爭氣,順便替妹妹將茶杯續滿。
“不干嘛,我就想問問你。”她笑瞇瞇地坐下,雙手輕輕托起下巴,“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聰明的。”
“什,什么?!彪m然還不清楚姐姐知道了什么,但她的手心還是不可避免地出了一把汗,“你想說什么啊?!?
“還在裝呢。你以為全天下的人都同你那個護院一樣傻嗎,隨便糊弄一下就過去了。”
她搖晃著茶杯步步逼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喂,李姒初,不要以為人人都同你一樣,腦瓜仁只有核桃那么大啊。”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她的毛霎時間全數炸起,急紅了眼,伸出手就要往阿姐臉上湊,可誰知揮舞的過程中手背敲到了桌角,還好死不死的還是她昨日與白季梓打鬧留下的紅腫處,方才還在舞著爪子撓人的小白貓瞬間就蔫下去了,耷拉著耳朵瞪她。
“他昨夜打的?”
“誰?”李姒初一愣,后知后覺知道了她在說什么,“你你你說誰,我怎么聽不懂?!?
“嘖,不就是白家的小兒子么。那堆東西是他給你的吧。老實交代他是不是給你什么好處了,平日里讓你挪挪窩都不肯動彈的,我就不信你會無條件答應幫人做事?!?
對,對啊,她平日里不是一毛不拔鐵公雞沒好處不愿搭把手的嗎,怎的忽然轉性了,居然,居然......她扭頭瞥了亂糟糟的被褥一眼,面上更為復雜。
她一定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