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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婦,你收著。”
秦勉手上有點(diǎn)沉,猜到是銀錢,連忙推回去,“還是你收著。還有,你別叫我‘媳婦’。”
雷鐵沒接,也沒答應(yīng)不再叫“媳婦”,走到門外,淡聲道:“走?”
秦勉拿著錢袋,覺得有點(diǎn)燙手,心跳也莫名地比平常快。雷鐵就不怕他拿了銀錢跑了?是信任他,還是覺得就算他跑了也能逮回來?這個問題,他不愿多想。當(dāng)初和雷鐵成親,雷家人就找里正給他辦了戶籍,并把他的戶籍安在了雷家,身份就是雷鐵的“妻”。只要戶籍的事沒搞定,他就不可能離開。而且如今才十四歲,孤身在外面闖蕩也不安全,暫時留在青山村是最好的選擇,從這一方面來看,雷鐵的“妻”這個身份并非沒有任何好處。在這段時間,他總不能一直白吃白住,而且也需要掙錢備用。暫時拿著這筆錢也好。
這么想著,他便釋然了。
“里面多少錢?”
雷鐵道:“二十兩,還有一些零碎?!?
“買宅基地多少錢?蓋房子需要多少錢?”
雷鐵有問必答:“三間房的宅基地,十二兩;蓋房,一兩多?!边@個“蓋房”指的是蓋茅草屋。
秦勉在心里算了一筆賬,不由感慨一句:真窮。
“先不忙走,看看需要添置哪些東西?!?
雷鐵聞聲,又跟著進(jìn)屋。
廚房里需要添置的東西不必清點(diǎn),幾乎什么都缺。秦勉直接進(jìn)了兩人的房間。
他先看了看床,床還是那張床,墊著的是一床舊褥子,褥子上鋪著深藍(lán)色的床單,蓋的是一張硬被子,“被子得添……一張。這張?zhí)f太硬,當(dāng)床墊怎么樣?”他倒是想添兩床被子,但問題是如今用錢的地方多,能省還是要省。
雷鐵頷首。
秦勉走到兩口木箱前,看了雷鐵一眼,見他沒有阻止的意思,便大方地打開其中一口箱子,里面是疊好的衣物。他一一拿起來清點(diǎn),雷鐵的五套衣衫,三套薄的是夏天穿的,兩套布料略厚的是春秋穿的。另外三套小些的是他的,一套舊的,另外兩套嶄新的應(yīng)該是成親時準(zhǔn)備的。
秦勉將箱子合上,又打開另外一口木箱,居然空空如也。他忍不住搖頭。慢慢來吧。
他左右看了看房間,又回頭看了看雷鐵,覺得暫時把銀子放在雷鐵身上更安全。
“你先拿著,免得在集市上遇到小偷。”
雷鐵依言收下。兩人一起出門。
秦勉將門鎖好,又想起一件事,“門鎖也得換新的?!?
“你決定?!崩阻F只三個字。
身上沒兜,秦勉把鑰匙遞給他。
“大哥、大嫂!”雷向智快步走過來,把手里的一疊紙遞給秦勉,微微一笑,“這些紙給你們貼窗戶?!?
秦勉一看,紙既新又白,根本沒用過,暗道這個老五是個有心的,真誠地對他笑了笑,“五弟,謝謝你。我們正要去鎮(zhèn)上,就不請你進(jìn)去坐了?!?
“大嫂太見外了。你們忙,我回去了?!崩紫蛑腔亓艘粋€笑,轉(zhuǎn)身離開。
秦勉將紙卷成筒,從窗格里塞進(jìn)去后,和雷鐵頂著日頭去鎮(zhèn)上。他兩手空空,雷鐵則背著一個竹子編織的大背簍。背簍里只放著一個水囊。
“那個……我們倆在村里的人際關(guān)系都太薄弱。張哥那個人挺不錯的,晚上也請他來吃飯吧。”秦勉一邊走一邊和雷鐵商量,沒有外人時他是叫不出“鐵哥”的。
“聽你的?!崩阻F沒有異議。
秦勉已經(jīng)習(xí)慣他沉悶的性格,沒在意,看了看日頭,估計(jì)快十二點(diǎn)了。天太熱,路也遠(yuǎn),他沒再開口,悶頭看路。
路兩旁的莊稼地里,金燦燦的稻谷即將完全成熟,沉甸甸地壓彎了稈子。田埂上,經(jīng)驗(yàn)豐富的農(nóng)民正在觀察稻谷,以確定什么時候收割最合適。
好管閑事的婦人看見秦勉和雷鐵,發(fā)出曖昧的笑聲。
秦勉面不改色,心說,將來你們最好不要有事求到我身上。
☆、017章 采購
第一次走這么遠(yuǎn)的路,秦勉的腳板疼得幾乎沒有知覺,本來還期待能遇到一輛去鎮(zhèn)上的車,直到看到小鎮(zhèn)灰白的城墻都沒如意。臨近小鎮(zhèn)就熱鬧多了,行人來來往往,有的步行,背著背簍或者挑著擔(dān)子,里面裝著蔬菜、水果、手工藝品等,指望到鎮(zhèn)上賣幾個錢;有的坐車,牛車、驢車、馬車,進(jìn)進(jìn)出出,趕車的人不時發(fā)出幾聲中氣十足的吆喝。還有人趕著要到鎮(zhèn)上賣的羊和豬,羊和豬的叫喚此起彼伏,就跟較勁似的。
秦勉摸了摸肚子。既然雷鐵什么事都說聽他的,他也不問,拉著人走進(jìn)一家面館。其實(shí)他更想吃白米飯,但想也知道白米飯更貴,只能忍著,以后再說。
他找了張空桌子坐下,揚(yáng)聲道:“老板,兩碗青菜面?!?
雷鐵突兀地開口,“兩碗肉絲面。”
“好嘞!”老板臉上的笑容更熱情了幾分。
秦勉的胸腔里涌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滋味,抬頭看雷鐵,見他張口欲言,生怕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你是我媳婦”這樣的話,搶先開口,語氣有點(diǎn)無奈,有點(diǎn)郁悶,“我知道!”
雷鐵淡聲問:“知道什么?”
秦勉扭頭不看他,盯著伙計(jì)煮面條,淡定道:“沒什么?!?
鍋里熱氣騰騰,伙計(jì)將煮好的面條撈起來放到碗里,另一手拿起勺子麻利而快速地依次往碗里添加肉絲、蔥花和煮好備用的豆腐丁,最后加一勺湯往上面一淋,香味頓時更加濃郁。
“兩位客官,你們的面來了,慢用?!?
秦勉看著碗里的肉絲,默默地數(shù)了數(shù),六根。安慰自己聊勝于無,他一筷子把所有肉絲夾起來放進(jìn)嘴里才去吃面條。一碗面條吃完沒飽,估計(jì)雷鐵更是沒什么飽的感覺。省錢不等于就要餓肚子。他豪邁地喊了一聲:“再來兩碗!”那架勢很容易讓人誤以為他是個暴發(fā)戶。
店里的其他客人都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還有人嘀咕:“喊什么喊,兩碗面而已,又不是兩碗白玉湯?!?
雷鐵的嘴角挑起一個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四碗面一共花了十二文錢。最重要的是來了這么久終于第二次嘗到肉的味道,盡管肉絲又韌又柴,秦勉還是吃得很滿足,不愛吃面食的他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
吃飽后,秦勉沒有立即去采購,而是在鎮(zhèn)上轉(zhuǎn)了一圈,不時左看右看。雷鐵沉默地跟在他身側(cè),沒有一絲不耐,也不問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