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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哭一邊將我往后一推,我整個人撞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扶手抵住了我的側腰,我疼得半天沒有喘過氣來。
項焯凡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他說:“你滾!我項家的事不用你管!”
我身體疼,心里也疼。
這個時候,醫生拿著單據過來,看到這里在爭吵,沉聲的道:“這里是醫院,請安靜點!”
他將一疊單據遞給項焯凡,要項焯凡繳費。
醫生說:“要做好心理準備,手術做下來,大概要十多萬,家屬要做手術的話,先簽手術同意書,誰是病人家屬?”
項焯凡已經老了,他溝壑縱橫的臉上,每一處都顯示著喪子之痛帶來的重創。
聞言,他的怒氣還沒消,又轉頭面對醫生,整個人都在發抖,問:“手術成功的幾率,是多少?”
“這個還不好說?!贬t生冷漠的道:“先簽字,簽完字才能進行手術?!?
項焯凡不敢耽誤,顫抖著手簽了自己的名字。
醫生將單子拿進了手術室,項焯凡抹了一把自己的臉。
項藝涵拿走了繳費的單子,她憤怒的看了我一眼,恨不得當場撕了我,又紅著眼睛匆匆跑過去繳費。
我站在那里,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項焯凡朝著我走了過來。
腳步聲響起在醫院的手術室外面,每一步,都像是壓在我的心上。
他明明只是一個佝僂著身體的老人,我卻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會這么害怕。
那是從心底里發出的畏懼。
項焯凡來到我面前,我抬起頭來想和他對視,他卻猛地狠狠一耳光朝著我扇了過來。
那一耳光帶著雷霆之鈞。
“啪!”的一聲,響徹在整個走廊上。
力道太大了,我整個人被扇得差點摔倒在地上。
我震驚的看著他。
半邊臉頰火辣辣的疼,疼得發麻。
項焯凡道:“我兒子的骨灰到現在都下不了葬,你還要折騰我們到什么時候?你是不是要把我們一家全折騰死了你才甘心?”
我心里痛極,發不出聲。
余光里,我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停在不遠處,朝著我們這邊看過來,他眸光銳利,五官硬朗。
項焯凡指著門外:“滾!我項家的人,就算是死光了,也輪不到你來關心!”
我移開視線,卻猛地和一雙鷹雋似的眼對了個正著。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我心里一窒,心慌的偏開了視線。
他旁邊還站著個女人。
我不敢深想。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下樓的。
一路上,因為腫起來的半邊臉頰,都被人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著。
我下樓到一處僻靜的地方,點了一根煙,站在凜冽的寒風中,狠狠的抽起來。
牽動了腫起來的半邊臉頰,疼得我生理性的眼淚都出來了。
一根煙抽完,我將外套的拉鏈拉起來,將半張臉埋在衣領里,掉轉頭去到一樓大廳。
項藝涵在一樓大廳排隊繳費。
她繳完費,我堵住了她的去路。
項藝涵對我怒目而視。
我將半邊臉頰埋在衣領里,問:“錢夠不夠?”
項藝涵道:“夠不夠也不用你在這里假惺惺!”
我掏出一張卡,要往項藝涵手里塞:“阿姨手術要花錢的地方很多,手術后康復還需要花錢……”
項藝涵一把將我的卡打掉,恨不得我死:“你這種臟錢,我要是花在伯母身上,我怕她醒來的時候知道了,都要被活活氣死!”
卡滾出去很遠,掉落在了飲料販賣機的下面。
項藝涵看著掉落在販賣機下面的卡,又漠然而嘲諷的看著我。
我僵硬的站在原地,良久,我走過去,蹲在飲料販賣機下面,摸了半天,沒摸到卡,我趴在地上,又去摸。
我知道這個姿勢羞恥又狼狽。
項藝涵嗤笑一聲,轉過身走了。
我拿著摸索到的卡,蹲在原地,半天沒動。
走出醫院大廳,冷風灌進來。
我又轉過身來到前臺,我問前臺的護士:“剛剛進手術室的那個女人,是什么情況你知道嗎?”
護士查了一下,問:“叫什么名字?”
我報了項媽媽的名字。
護士道:“突發性腦溢血,現在在做手術?!?
我腦袋里轟隆隆的作響。
整個人都是軟的。
我想在這里等手術結果,又害怕看到手術結果。
走出醫院大門,一輛黑色奧迪停在我面前,按了按喇叭,我往旁邊讓了一下。
車子卻沒有開走,反而將車窗半降,車里的人朝著我看過來。
和他鷹雋一樣的目光對上,我心里又是一窒,繼而滔天的怒火卷了上來。
我看到旁邊堆積著一堆板磚。
有一個瘋狂的想法在我心里猛地蒸騰而起,我想拿起板磚朝著他的頭狠狠砸過去。
他卻表情沉靜的隔著車窗看著我,嗓音沉甸甸的落在了我心口,讓我的心臟驟然緊繃。
他說:“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