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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劍。
收住,收住,收住。
不用全放出來,不用。
一絲就好,給我一絲,殺他只需用一絲。
不管如何,至少,現在,此刻……
我絕不能死在這里!
***
九千九生生怨母殿前,劍吟激越之時——
三島十洲向東三百里。
東大封,歸墟。
此地封印三災之水災,需大司命親自鎮守,更有國殤義士所組天軍,駐守大壑邊,與從歸墟下爬出的妖魔交戰,一年四季不斷。
因大陸上的動亂,天地平衡岌岌可危,義士們面對的壓力也越發大了。
此黃昏之時,歸墟之上只見海水倒卷,電閃雷鳴,忽然間,像是底下有個大火爐一樣,整片海域的水都沸騰了起來,里面游動的妖魔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給煮得通紅。
義士們慌張升空,望向以滾滾黑云壓在歸墟上方的大司命。
大司命睜開眼睛,往下一掃,感到奇怪。
“水災,變虛弱了……?”
***
同在劍吟激越之時——
南桂城向北近兩千里,蜀道。
連綿山脈環繞整個蜀州,想要進出只能通過蜀道和水路。
那是沿著峭壁而行的懸道,卻有不少馬隊,還有力夫挑著擔子,推著板車,在上面行走。
這些懸道嵌入柱子和支撐的地方,可見明顯的劍痕。
而懸道上方百尺處,云霧繚繞間,隱約有鐵索在晃蕩。
五六個劍閣弟子,剛剛做完修繕蜀道的修行,排成長隊在鐵索上行走,突然感到手中長劍在鞘中震動。
有四個劍閣弟子,因此分心看劍,腳下動作一緩,頓時給狂風中震震的鐵索給抖了下去,只在繚繞云霧間,留下數聲慘叫。
而剩下兩個在鐵索上站穩了的劍閣弟子,一邊為同伴的遭遇心悸不已,一邊握緊長劍,加快速度,連連跳躍。
然后又掉下去一個。
鐵索上僅剩的劍閣弟子戰戰兢兢,總算抵達了一處雖在風中搖晃,但比鐵索安全不少的平臺。
那里已有幾個師兄弟,看到他過來,站得更緊密了一些,給他湊出能站立的空位。
他們互相交換眼神,都猜出對方也有幾個同伴掉下去了,便一起默哀了一番。
片刻,最后一個來到這座平臺的劍閣弟子,被諸多師兄弟稱為長明劍的任飛光,低聲詢問道:
“剛才,你們的劍有莫名震動嗎?”
“當然震了!”其他幾個師兄弟早就想討論這件事,“大家的劍都震了!”
他們交換的眼神里猶帶興奮,壓低聲音交談:
“是哪位道主拔了劍?”
“我猜是金牛道主,這里距離金牛道最近。”
“不不不,這回的震動短而急促,分明是荔枝道主的劍意!”
“相似的還有連云道主吧,我傾慕她劍意很久了……”
任飛光摸著下巴,參與進討論,道:“有沒有可能是劍主的劍意呢?”
他的師兄弟們有理有據地反駁他:
“怎么可能是劍主的劍意?”
“雖然劍主已幾十年不曾全力拔劍,我們這一代劍閣弟子只能在劍門關的城墻上感受他過去留下的劍意,但他的劍意絕不會這樣短——”
“會嗎?”任飛光仔細回憶他從自己手中劍震動中感受到的訊息,“方才那道劍意,與其說短,不如說快,快到了我們的劍都反應不過來,而且,出劍之人保留了許多……”
很可能劍都不曾完全出鞘,只拔出了半截,不,大概只有兩寸?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個師兄擺了擺手,“保留出手,還能引得我們的劍跟著震動?你真的以為是劍主出劍嗎?”
“是長明太想見到劍主出劍了吧?”另一位師弟悠然神往道,“我也想感悟一番劍主的劍意啊。”
“可惜,想要劍主全力出劍,只有西大封破這一個可能吧,哎。”
幾個劍閣弟子紛紛感嘆,卻不知,繼續沿鐵索繼續向上,甚至越過了他們平日居住的劍閣——
秦嶺最高峰,太白。
這座最為秀杰,冬夏積雪,望之皓然1的雪峰上,他們方才討論的大人物們,也在“說”同一件事。
十來道劍意交匯于此,變化不休,以此相隔數里數十里交談。
這十來道劍意,正來自蜀道劍閣中的金牛道主、子午道主、連云道主、荔枝道主2等人。
“方才是誰?”
“老牛不是你?”
“他娘的明顯不是老子好吧?你眼瞎啊!”
“我怎么感覺有點像公子朝霜……”
荔枝道主此言一出,除了他之外,交匯在太白峰狂風大雪中的劍意,紛紛停了一瞬。
而矗立太白峰頂的灰發白衫男子,終于睜開眼。
分辨不清男子的年齡,好像很年輕,深邃眼眸中卻又藏著許多歲月。他發束單髻,不戴巾帽,臉型方正,眉眼如鋒,只有右眼下一顆紅痣,稍稍給這份鋒銳添加了一絲柔和。
他身材精壯,胸膛寬厚,雪白勁裝隱約勾勒出堅硬的線條,背脊筆直如他手中長劍。
此人,便是劍閣之主,謝崢嶸。
若阿暈在這里,定會奇怪,他家朝霜與這男子分明并不相似,但不笑時看人,卻有近乎相同的凝滯感。
只是朝霜的凝滯帶著一份沉靜,這男子的凝滯則更加純粹。
荔枝道主給同僚們留下,獨自面對這純粹的凝滯,已快要哭了。
等謝崢嶸垂目,視線不再往荔枝道主那邊偏時,劍閣的其他道主,劍意才繼續往這邊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