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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尚義又試了鞋子,到最后穿了一身許氏做的衣服,再坐下來,盡管夫妻之間沒說什么,但這關系,顯而易見的親近了許多。
氣 氛越加融洽,就是像是回到了一年前的時候,兩個人心中還沒有芥蒂,方媽媽走了出去把屋子留給這一家四口,大半個時辰過去,明早起來要祭祀,柳思霖和平姐兒 抱去后頭的屋子睡覺,屋子里安靜了下來,許氏起身給他取了一身的披風放在桌子上,“在這兒空的時間多,也怕自己亂想,手上忙了也就覺得時間過去的快?!?
許氏平平敘說著,柳尚義一手搭在披風上,聲音低沉,“你既知道不舍,當初又何必這么做?!?
屋子里又陷入了安靜,桌子上燭臺頂的火無風跳躍,許氏轉頭看他,眼底里有抱歉,有悔恨,有知錯,“是我蒙了豬油心,做錯了?!?
一年前柳尚義把她留在這兒時她還又哭又鬧,不肯認自己錯了,一年過去,許氏的性情變了許多,若是真的能變,一年的時間可以改變人很多。
柳尚義不語,許氏把那披風放到他懷里,“祠堂那邊大哥不是在么,夜里要守著,你也別讓大哥一個人在,把這帶上,早些過去吧?!?
柳尚義起身出了屋子,許氏笑靨地目送他離開院子,院子外昏暗,遠山更是黑漆漆,許氏折回屋子中,坐在那兒折疊余下的幾件衣服,方媽媽進來把燭臺端過來,許氏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方媽媽,你說這一次我能回去嗎?”
她當然不是甘心留在這里,可早就認清楚了哭鬧是無用,只會讓丈夫的心越來越遠,許氏就決不能那樣做。
“若是這一次回不去,離回去的日子也不遠了,剛剛瞧老爺那樣,心里頭應當是還惦記著夫人?!?
“也許娘說的沒有錯?!痹S氏低了低頭,看著那自己無數個夜里挑燈做出來的衣服,娘來的那一趟,說了很多。
“老夫人都是為了您好?!狈綃寢層X得老夫人那一趟來的太及時,去年老爺走后夫人就一直在鬧,甚至還想直接離開祖宅回漯城去,雖然這祖宅里沒人攔著她,可若真這般回去,外頭一傳,可就真的半點轉圜余地都沒了。
許老夫人讓夫人安靜的呆著,就算心里在不安靜,面上也要讓所有人都覺得安靜,認了錯,知道錯,做該做的,別再把老爺的心推出去,總能回去的。
不是把夫人送到莊子上徹底關起來,都是要這張臉的人,事兒都還有余地...
第二天大早,天蒙蒙亮,祠堂那兒就要開始祭祖,女眷留在家中,孫兒輩的由柳思祺帶頭,這邊鞭炮聲后主持的長輩念了詞,柳尚榮跪拜上香,后頭還要柳思祺這個嫡長孫前去跪拜祭香。
長達兩個時辰的祭祀結束,快到中午,族中的人分走了肉,這邊柳家大門口,李氏領著女眷,濟糧給前來的村民。
大過年的,不是家家戶戶都吃的上米飯喝得起肉湯,多的是只能吃糠咽菜的,日子過的貧苦到一定程度,過年也不是一件欣喜的事,要愁著沒錢置辦年貨,愁著沒錢走親戚,愁著做不起新衣買不起肉只能羨慕別人。
這邊柳思祺帶著身后幾個管事把切成條的豬肉抬了出來,糧食袋子后頭架著兩個大簍子,一個放熟肉,一個放生肉,來的村民們領了糧還能領取一刀生肉一刀熟肉回去。
熟肉的香味熱騰騰的飄散開來,很快引了許多村民聚過來,大都是淳樸的人,又有村里的里正在這兒瞧著,一家一戶也不會有人領亂了領多了,有糧有肉,起碼大過年的,能好好吃上一頓,若是不缺這些的,那就當是吃的更好點。
柳青蕪和柳青妍出來幫大嫂言氏一起分糧,一戶人家算人頭多少,由里正說了,往布袋里添幾碗米。
這附近還有兩個村子,離的并不遠,下午時聽聞這邊柳家又送糧又送肉的,紛紛也過來了。
柳家也不缺這幾頭豬,一早蒸籠里又架了兩頭蒸熟,切著分給他們,這樣的舉措從初三到初四,初四傍晚雪大了,等了一會兒沒有人再來,柳尚榮差人把余下的東西抬到前院放著,明天他們就要回儀都去了,若是沒分完有剩下的,交給族中的長輩,再有人來分了便是。
入夜回了院子,柳尚義也忙了一天,有些累。
屋子里許氏在給平姐兒量尺寸,見他進來,拿著尺線讓他過來也量一下,“明天你們就走了,我給你們父子三人把這尺寸量下來,免得到時候又出錯。”
柳尚義轉身給她記這尺寸,奶娘把平姐兒抱下去,屋子里就剩下她們兩個,許氏放下尺線,笑道,“這回不會錯了?!?
人其實就是這么奇怪,若是許氏纏死纏活的要柳尚義明天帶自己走,一定要離開這里,再也不要留下了,他肯定是厭惡的。
可現在許氏提都沒提,反而是在他面前說著他們要走,自己還會留下時,柳尚義心里莫名的多了很多想法。
她真的變了。
許氏替他脫下衣服,推他去洗漱,第一個晚上柳尚義沒歇在這里,初三晚上夫妻倆是蓋著兩床被子的,今天晚上許氏還是準備了兩床。
許氏洗漱完出來,柳尚義還沒躺下,她坐在梳妝臺前擦了些潤膚的膏藥,轉頭看他,“是不是還要出去。”
柳尚義瞥了一眼那兩床被子,掀開被子,把里面的推到了里側,許氏一愣,隨即眼底一抹閃爍。
就這樣夫妻二人躺了下來,一床被子,隔著單薄的睡衣,許氏柔情,柳尚義有意,會發生什么可想而知。
一年時間未盡人事,許氏能讓柳尚義想起許多東西。
他們之間本不應該是這樣,就算晚秋是芥蒂,兩個人之間也不至于到這步田地,柳尚義低頭看了一眼俯在他身上的許氏,側臉氤氳,回憶起初始時的樣子,新婚時的樣子,誰能料到現在呢。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币矝]有什么睡意,柳尚義嘆了一聲。
“還是可以變回以前那樣。”許氏仰頭看他,“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是我想左了很多事,也是我做的不夠好,我愧對你和兩個孩子,平姐兒才這么大,知道明天要走了,她還抱著我說想留下來陪我,我這娘當的太失職了?!?
許氏眼中有淚,使著渾身的解數要拿下柳尚義,“我也對不起姐姐。”
她不知有多想說那句話,帶我回去。
但她忍著不能說,說了做的這一切功夫也就白費了,許氏懺悔,認錯,覺得對不起所有人,末了,她淚漣漣的看著柳尚義,“我最對不起的就是你了,義郎,我愧對了你的信任?!?
綿長的一聲叫喚本該喚出無數的心酥才對,但柳尚義抱著她,沒有許氏想象中的反應,她并不氣餒,安靜的伏著,任由淚水滾落在他的肌膚上,這一夜,顯得格外的漫長...
第二天一早前院在收拾,柳老夫人剛剛起來,柳尚義去了一趟柳老夫人那兒,還未用早飯,柳老夫人看著站在那兒的兒子,再看他那神情,基本也料到了他這么早過來是為了什么。
這都三個晚上過去了,就算第一個晚上沒做什么,第二個第三個晚上還能不發生點什么么,事情過去了一年,兒子心中把這件事早就看淡了許多。
“這么早過來,是為了什么事?!瘪T媽媽給她戴上最后的簪子,柳老夫人轉過身來,眼底是了然。
“娘,要不這一回,讓雅婷跟著我們一塊兒回漯城,孩子們總不能一直沒有娘照顧,我那院子也不能沒有主母。”柳尚義到了她面前,馮媽媽給他搬來了凳子,他坐下來說道。
“過 去你怎么說的,照顧不是有下人么,她回去了,這兒誰替你們盡孝,幾年才回來祭祖一次本就不應該了,這兒是柳家祖宅,難道還指望那些族中的人替我們守么?!?柳老夫人起身穿上衣服,那邊秋霜拎了食盒進來,布好桌子,柳老夫人示意他坐著一塊吃,“還是你覺得她知道錯了,以后不會再犯了?!?
“娘,雅婷變了很多,她以后不會再做出那樣的事了?!?
“三年都看不出一個人的好壞,一年時間你就看出來她改了?”柳老夫人喝了一口粥放下碗,目光如炬,“她這品德,二十幾年養成,一年時間可改的了,她這是要害人害的毀一輩子,你說她改了,我是不信?!?
祖宅里發生了些什么事柳老夫人能不清楚么,最初兒子回漯城后兒媳婦在這里做了些什么,如何鬧騰,柳老夫人都一清二楚,直到后來許家老夫人來看望過她,兒媳婦才安歇了下來,柳老夫人絕不認為是許老夫人教導好女兒了,讓她知錯,讓她變好。
“你啊,就是心太軟。”柳老夫人敲了敲桌子,“這一口是咬的你不夠痛你才不記得,等咬痛了你,咬死了人,你可心歇了,那這命也沒了?!?
“一年時間看不出,時間長了總能看得出?!绷辛x訕訕著神情,男人看女人,總是這么容易被哄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