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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嗚嗚地哭,弄了容夫人一頭一臉的水。
“前幾日,女兒不小心跌進了山谷,腳扭傷了不能動,那時候夜深人靜的,不知哪里就能躥出來一只狼,保不齊就把女兒給撕了。那時候女兒就想您呀,我要是沒了,您該有多傷心啊,那么招人疼的一個小閨女,您上哪兒還能再找一個去?眼下還好,萬一您七老八十了,身邊兒沒個閨女服侍您,您該多難受啊——”
容夫人哪里知道自家女兒這一回上山,還出了這檔子事,心里頭一下子就絞痛起來,她把女兒摟在懷里,拍了拍女兒的背剛想出聲暗衛,就聽女兒又哭起來了。
“女兒就想,您那小庫房里還有百十盒頭面首飾、金銀珠寶什么,女兒要是沒了,往后就戴不成了!實在太可惜了,想起來女兒的心就好痛,所以堅定了信念,一定要好好活著——”
容夫人又心疼又好笑,把女兒從自己的身上扒拉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見女兒仍是細皮嫩肉的,又把她的腳丫子從水里撈出來,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這才放下心來。
“瞧你這點子出息。”她嗔了一句,叫丫頭拿棉巾過來,擦了擦自己的頭臉,“娘的小閨女啊,往后就別山上了,娘親實在是放心不下——這一回娘親本打算過幾日就去仙山上陪你,未曾想,青鸞教一叛亂,你竟回來了。”
她說起夫君來,“青鸞教在欒川造反,你爹爹放心不下你,派了五百護衛去接你,將將到了老君山,卻說你跟著什么坤極軍走了,這五百號人就在后頭追啊追,一直追到了帝京,這會兒在京郊駐防,你二哥過去了,估摸著明兒就回牙狼關了。”
星落哦了一聲,“怪道方才沒見著二哥。”她問起文安侯府的事來,“娘親,女兒走的時候,帝京城里到處都是女兒的傳言,現如今如何了?還有辜家姐姐,她那一日特意來同我說了決絕的話,我現在心里還不好受……”
容夫人嘆了一息,喚丫頭拿來棉巾,為女兒擦拭,再為她穿上了衣衫,牽著她入了寢居,在床榻上坐下了。
“這又是一樁子麻煩事。”她蹙著眉,把女兒的小腳丫塞進了被里,“帝京城里的風言風語,是太皇太后娘娘給壓下去的。陛下不在,太皇太后娘娘監國,你家爹爹領了北蠻的細作,進了大理寺,大理寺押后不辦。你祖母就進了趟宮,太皇太后娘娘便親自出宮,進了大理寺公開審理,當時就還了你的清白。這些風言風語便漸漸地消散了。”
她說完,還是有些意難平。
帝京里的百姓雖明面上不敢議論了,可私底下還是照說不誤,甚至有些人還模棱兩可地說起了天家的不是。
至于那文安侯夫人,仍是一貫的生人勿近的模樣,倒是文安侯府的辜家姑娘,卻登門道了歉。
容夫人回憶起那一日的事兒來,“這也就是前些日子的事兒。陛下著人連夜帶回了什么還陽草,還帶了一位神醫來,第二日就將辜家那小子的病給治的明明白白的,說是再修養些時日,身子就康健了,什么少了四十年陽壽什么的,全是危言聳聽。到了第三日上,辜家那姑娘卻親自上門致歉了,知你不在,還有些失落。”
星落這下有些淚目了,耷拉著嘴角道:“辜家哥哥的身子能治好就再好不過了,辜家姐姐說的那些話,我是不曾放在心上的。”
容夫人卻繼續嘆氣,“眼下娘親最煩的,卻是你二哥。你可知你二哥和誰好上了?”
星落啊了一聲,挑著小眉毛,“這個問題好犀利,女兒要動用腦子好好想一想了。”她轉著腦筋,忽然眼睛一亮,“莫不是辜家姐姐?”
容夫人沒想到自家女兒這般聰穎,旋即便點了點頭。
“你二哥說是什么詩社上識得的,不知是哪家的姑娘。那一日辜家姑娘上門尋你,正撞上你二哥,這不天雷勾動地火,倆人就好上了。”
星落卻由衷地高興,“我二哥木頭一般的人,竟能被辜家姐姐瞧上,這可真是天大的榮幸。辜家姐姐多可愛啊。”
容夫人倒也贊同,也為自家兒子分辨了幾句,“你二哥也不差啊。雖說抬頭嫁女,低頭娶親,可那一位侯夫人不是什么好相與的,娘親實在是不想同她有什么來往。”
星落就勸她,“女兒家離別了爹娘,嫁到咱們家里來,多委屈啊。您也說了低頭娶親,那就徹徹底底地低一回頭又如何?”
容夫人到底還是想不通,這事兒便按下了,又問起陛下的事兒來。
“今早,宮里傳下了圣旨,將坤極軍的虎符賜進了府里,鬧得你祖父祖母頭大,在書房里正吵架呢。”
星落啊了一聲,怔忡道:“陛下怎么能干這種事兒呢。我還沒答應他要當皇后呢。”
容夫人聽著女兒的話音,覺得有些稀奇,“這么說,陛下征詢過你的意思?”
星落裹在軟被里,下巴頦抵著被角,愈發顯得楚楚。
“嗐,陛下他三日一追求,五日一表白的,女兒都怕了。”
容夫人訝然,好一時才握住女兒的手問她,“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星落干凈利落地搖了搖頭,“我不要做皇后。”
容夫人嗯了一聲,“先不提做皇后,娘只問你,陛下若不是天子,你可會歡喜他?”
星落沒想過這個問題,被問住了,好一時才茫然地說:“女兒沒想過。”
她抱著膝想了好一陣兒,眉毛都擰成了麻花,容夫人瞧著女兒的小臉,只覺得心疼,便再也不問了。
容夫人摸了摸女兒的頭,喚她一時出去吃酒席,便帶了門出去了,星落離開了娘親的視線,立馬猴子似的跳起來,叫人把世仙、靜真喚來,好好地玩了一會兒,才去吃席不提。
到了晚間,星落同世仙、靜真一道兒從外頭回來。
因著世仙、靜真過些時日就要回去了,她們晚上就去逛了城隍廟大街,買了一小車的零嘴小玩意兒。
星落說起城隍廟大街先前的縱火暴、亂,世仙情緒便有些低落。
“……爹爹媽媽雖沒參與此事,可得知青鸞教被禍害到這等境地,心痛無比。聽說過些時日便要審理青鸞教一案,我身為本教圣女,翟聽謀逆造反時雖被軟禁,可也沒有盡到約束教眾的職責,心中有愧。”
靜真便勸她,“你何錯之有呢?不過是被翟聽立了個靶子罷了。這平叛的路上,若不是你收攏教服那些教眾,仗哪里有這么容易打?”
星落卻想到了什么,有些緊張:“萬一翟聽將一切罪責推在你的頭上……”
世仙卻冷笑道:“他若敢這般,官府傳我時,我就一刀捅死他。”
星落勸她冷靜,“他死了你也得不了什么好,還有可能耽擱你沉溺男色、享盡富貴的大計。”
她想了想,覺得還是要同祖父祖母商量一下才好。
這便和靜真、世仙說了一聲,臨出門前,靜真又遞了根糖葫蘆給她:“今兒我也算是吃了帝京城的糖墩兒啦,過幾日就消消停停地回仙山,把孩子們從庵里頭接出來,再接著去監工蓋房子去。”
如今孩子們都在白雀庵里暫住,有慧音師太和一眾溫柔尼師照料著孩子,靜真最是放心不過,眼下吃著帝京城的零嘴,眉眼就興高采烈的。
星落接過糖葫蘆,小小地咬了一口,叫她們等著她,這便推了門往外頭去了。
只是天黑夜靜的,祖母早睡下了,娘親呢,又同嬸娘摸麻將去了,她也不敢貿然同祖父說這件事,這便邊吃糖葫蘆邊在府中溜達了幾圈。
溜達至西小門時,忽聽得外頭有小狗叫,一聲一聲的好像再喚人。
星落疑心外頭有人在遛狗,便指使青團兒搬了一架梯子,自己則躡手躡腳地爬了墻頭,向下一看,那被修的齊齊整整的青魚街上,細葉槐下站了一人,手里提了盞燈,清清落落在站在下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