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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落托著腮,像一只大眼睛鼓腮幫子的松鼠,搖著頭。
“剛下山的時候,我尋思著要趕緊嫁人,這會兒在紅塵里待得久了,卻還是覺得老君山上才好。”
她提到老君山,登時眉飛色舞起來,“無論四季,千丈崖上總是有煙霧繚繞,上崖的鐵鎖磨的光滑,我最初走上去的時候,腿都打哆嗦,可后來學了輕身功夫,上崖就是小玩兒。金闕宮里也好,我師尊答應把他的財產全給我,過些時日我回去,便是金闕宮里最有錢的女冠,飯堂里燒飯的大嬸兒都得高看我一眼,多給我兩勺子肉粥……”
她憧憬著回山上的生活,眸子里便有流光溢彩。
“靜真從來沒有進過京城,這會回去再來,我就領她進京轉一圈,她總嫌棄我沒錢,這回我就給她花海了去。還有世仙,她喜歡太初師兄,就讓給她,橫豎我是位看破紅塵的女冠,跟著天師爺爺修仙才是正途。”
她眼睛亮亮,說完了這一番遐想,對上了辜連星的眼眸,他聽的認真,滿心滿眼里都是她靈動的雙眸。
星落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頭,“一不小心說多了,哥哥聽煩了吧。”
辜連星心下有些黯然,眉眼卻依舊溫柔,“不煩,反而覺得很有意思。”
他想說有機緣想去瞧一瞧她在山上的生活,可是她的侍女青團兒卻輕輕地走了進來,言說夫人問姑娘歇下了沒有,辜連星這便知意,站起身來同她告別。
“仙牛湖上常有泛舟垂釣,你若得閑,我叫沅月帶你去垂釣。”
星落喜歡辜沅月的爽朗大方,這便拍手同意,又將辜家哥哥送出了二門,這才灰溜溜地進了母親的臥房聽訓。
這一廂星落夜會辜家哥哥,那紫辰殿中卻也不安生。
陛下說完了那句很喜歡她之后,蒙著被,半晌沒有動靜。
天兒漸漸地熱起來了,陛下這么蒙著被睡,萬一閉過氣去,那可真是不值當的,阮英為年輕人的初戀嘆了一息,悄悄走過去,哪知手還沒觸到被面,陛下卻自己個兒掀開了,露出了一張好看到極致的臉。
“還有什么折子未批?”皇帝被阮英服侍著穿了鞋,往那桌案而去,阮英一愕,來不及多想,遂吩咐小內侍去搬今日才來的奏折。
“……兩淮的鹽務、桂東的水運船務、還有您一直督促查辦的黃水金堤段的防汛……都呈來了折子,原想著明日再呈……”阮英也兼著紫辰殿的秉筆,此時斟酌出言,也鬧不準陛下這是怎么了,“這會子都亥末了,您曉起還要視朝,奴婢斗膽請您去歇息。”
皇帝執起了筆,眉宇間微微有些倦意,他垂下眼睫,專心審閱了手中這一卷奏折,略略思考片刻,便執筆書寫了回執。
一篇審閱完畢,皇帝才在換折的間隙淡淡道:“……明兒朕的小徒弟說不得又要惹出什么麻煩,朕保不齊又得出宮善后——該做的先做了,以免耽誤了政務。”
阮英眼中微有愕色,陛下既這般說了,他便也不敢再勸,只在一旁侍立。
皇帝這般批閱著,時辰便過的飛快,停筆時滴漏靜靜,窗外夜月微殘,皇帝垂著眼睫,深濃的眼睫下是倦怠的雙眸,倒顯得他比白日里更加柔和清澹些。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忽地感慨了一句:“退衙歸逼夜,拜表出侵晨……幾時辭府印,卻作自由身?”
阮英年幼的時候也是讀過幾年書的,不然也做不到如今的位置,此時聽了陛下的感慨,隨聲附和著,“……您是圣明天子,萬萬黎民都指著您呢。”他跪下為陛下脫鞋襪,服侍著陛下上了床榻,又指了指自己的頭,也感慨了一首詩,“乃至頭上發,經年方一沐。沐稀發苦落,一沐仍半禿。”
他見陛下眉宇間似有笑意,愈發來了勁兒,“您春秋鼎盛,奴婢的頭發卻日見稀少,您看奴婢這帽子下頭,禿了好幾塊。”
皇帝卻關注點古怪:“經年方一沐?好你個阮總管,在朕跟前兒當差,竟然過年才沐一次發,怪道朕近來總聞著一股子怪味……”
阮英嚇得一下子跪倒在地,直喊冤枉。
“……陛下,您吟了一首白樂天的詩,奴婢才詩性大發,也吟了一首白樂天的詩——他過年才沐一回發,可奴婢是日日沐發日日擦牙,便是連奴婢的手,都一日用皂角洗好幾回呢……”
皇帝純粹是這會子困勁兒過了,拿阮英逗悶子,見他當了真,這便輕踢了他一腳,放過了他。
阮英冒著冷汗直起了身子,見陛下神采奕奕的,才又擔心起來,“陛下可萬莫再想什么辭府印、自由身了,國不可一日無君啊!”
皇帝仰面倒下,拿雙手枕在了頭下,眼望著頭頂那一方天,慢悠悠地嘆了一息:“……國也不可一日無后啊!”
阮英在一旁再不敢隨意接話兒了,他內忖著:春風動春心,近來御花園里的貓兒都開始叫/春了,高坐云端的白玉佛萬年不動凡心,這猛一思春,就有著驚天撼地的行動力。
阮英搖搖頭,思春的陛下真的好可怕呀!他若跟著陛下這般熬夜熬下去,遲早成個大禿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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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頭腦風暴
人活在世, 各人有各人的擔心,阮英擔心自己跟著陛下這么熬夜熬下去,早晚會變成禿瓢;星落捂著耳朵, 擔心被娘親給揪下來鹵著吃。
一整個安國公府正廳里燈火通明,小小的姑娘有點兒不知所措,側立在娘親的身后,因著上首坐著祖父、祖母,側旁還有爹爹和二叔, 以及二嬸, 星落就有些緊張,都說母女連心, 容夫人就把女兒的手撈過來,攥在了自己的手里。
老國公黎嘯行胖乎乎地坐在桌案旁, 愁眉苦臉的。
他近來常不在府中,因著長子從邊境回來, 他便也回了府中居住, 閑來也過問了糖墩兒的事, 本就有些憂心,未曾想, 今兒好端端地去參加了個端陽宴,竟還給整丟了, 若不是那辜家小兒過來報信兒,他安國公府指不定要翻了天。
到了夜里,自家孫女兒回是回來了,可竟是乘了御輦歸家的, 瞧著陛下的臉色, 不是特別高興的樣子。
他有些感慨:陛下年輕, 前些年御駕親征時有之,便是江南、中原也出巡過幾回,可正兒八經往帝京城臣子家里頭來,可從來沒有過——那紈绔出了名的林國舅常常吹牛,說什么改日請陛下外甥來國舅府吃酒,可這么些年過去了,誰也沒在國舅府見過天子的車駕。
老國公有點惶恐,聽說這些時日,陛下往自家府上都跑了兩趟了,還給自己府上的后巷翻新修繕了一番,這可真把他給嚇著了。
他雖胖,可在家中卻還是極有威嚴的,斟酌著開了口:“糖墩兒……”
話還沒說完,就被自家老伴兒薛老夫人打斷了,“……聲兒這么大,別嚇著孩子。”說著白了老國公一眼,又喚星落,“今兒都上哪兒去了,同祖父祖母說說,別怕,你娘親再擰你耳朵,我給她耳朵卸下來。”
星落倒也不怕,這便看了看祖父祖母,又望了望對著自己一臉關切的爹爹和二叔,這才松開娘親的手,挪到了祖母跟前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