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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落愕著雙目,垂目看向竹筐里滿滿當當的銀錠子,即便心里再快活,這會兒都有些駭怕了。
“您說什么?您怎么自稱為師了,太嚇人了……”
皇帝睥睨了她一眼,只覺得她驚嚇的眼神很令他滿意。
“杜南風,說與她聽。”
杜南風應聲而出,又命人將老君山星落居所里的畫像及些許陳設搬了出來,再一一向星落說明白,北辰星君的由來。
星落聽的五味雜陳,頭腦發脹,只覺得神思恍惚——那高坐云端,不可一世的天子,竟是掛在墻上的,她喊了四年師尊的師父?
她本是站著,聽完了杜南風的話,皇帝便命人為她端來一把椅子,星落還是沒有回過神,機械地坐了下來,木著一張小臉呆坐。
皇帝卻覺得十分意得,向著星落緩緩出言。
“太甜女冠,你可知收徒不易,難免會遭天譴——朕前些年在樹下乘涼,忽有雷鳴閃電,想來是你在外頑劣,累的為師險些遭雷劈。”
星落滿臉糾結地抬頭看陛下。
陛下才下朝,還穿著玄色的朝服,又是高坐寶椅,下頜線十分清爽,配上那不可一世的眼神,更顯得可恨。
可如今證據確鑿,他就是她的師尊,星落欲哭無淚地看向那副畫像,杜南風多討人嫌啊,畫像下頭她供奉的幾根香蕉都爛了,還不忘記拿回來。
她囁嚅了幾聲沒說話,皇帝卻下了寶座,慢慢地在她的身前站定,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旋即便收回去了。
“朕從前未曾教授過你,心中歉疚,從今往后,朕會悉心教授與你,深入經藏,以圣賢為榜樣,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虎力大仙那些胡謅的,朕不會再追究你。”
“朕在上書房辟了一處,專為教授與你,從今往后,早晚功課要做,道教經典也要一一研習參悟……如今老君山金闕宮唯有你我師徒二人在外,莫要墮了仙山的名聲。”
“朕呢,頭一回做人師尊,也沒什么經驗,這便擬制了一份十大戒律,阮英,念于她聽。”
星落心如死灰地聽阮英念了一遍十大戒律,待聽到每日需打坐一個時辰,不言不動,否則打手心時,已然喪失斗志,欲哭無淚。
皇帝大為滿意地聽阮英念完,見小徒弟垂著腦袋不吱聲,這便又抬手輕撫了撫她的小腦袋,頓時有種仙人撫我頂,結發授長生的奇妙之感。
“如何?”
星落面如鍋底灰,慢慢地抬起了眼睫,撇了撇嘴角,有點兒欲哭無淚。
皇帝蹙眉,再問,“有話?但說無妨。”
星落糾結了好一會兒,才擰著小眉頭,對上了陛下期待的眼神。
“要不,您還是收拾收拾,回墻上掛著去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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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常清靜經(上)
春日午后的風穿堂而來, 吹散了香獸飄出的煙。
皇帝的眉眼在輕煙里顯得迷蒙,他心情復雜地望住了眼前委委屈屈地小徒弟,疑心自己是不是又辦岔了什么。
誠心修道之人, 必要有度師接引,他一未考察徒弟有無慧根,二未曾收取學費,憑空得了這么一個徒弟,如今知曉了, 那必要好好地教導才是, 免得再遭天譴。
至于戒律清規,也是可商榷的嘛!道家講究道法自然, 說不得自家這個小徒弟不愛規規矩矩的打坐修行,偏愛躺著、站著、歪著、趴著修行呢?
想明白這一節, 皇帝垂目,耐心問她:“你是對朕為你制定的清規戒律不滿意, 還是對朕不滿意?”
星落心里五味雜陳, 委屈的情緒在心腔子里滾上千遍, 勉強忍不住了,仰頭看陛下。
“您這么問我, 是又想逮我的錯處吧?”釣魚執法要不得,星落這點子悟性還是有的, “您既然認了是小道的師尊,小道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小道簡直太滿意了!”
皇帝再遲鈍,此時也覺出來一絲不對勁,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眉間輕蹙。
“滿意為何耷拉著眉毛眼睛?”他琢磨, “你是覺得朕教不好你么?”
星落此時眉毛眼睛的確耷拉成了倒八字,違心的話她說不出,這一時陛下既問了,她勉強抬起兩只手,各分兩指擺在兩邊眉毛上,使勁兒地往上提了提。
“您是師尊,也不能胡說呀?我的眉毛眼睛也沒耷拉著呀?”
皇帝的心情很復雜。
也不知道古來先賢是怎么教徒弟的,此時眼前自家這個小徒弟拿手指提著她自己的眉毛眼睛,一雙烏亮大眼就被提成了吊梢眼,理直氣壯地同他反駁,竟使他一時間無言以對。
偏偏,她這個樣子,還挺可愛的。
皇帝清咳了一聲,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她不要鬧。
“你先把手放下來,這個樣子朕看著挺可笑的。”他的話一出口,就敏銳地感覺到了身側有一絲異動,皇帝微微側眼,看見阮英苦著一張臉,佝僂著腰站著,見陛下看他,阮英忙垂下頭,不敢亂動了。
皇帝見小徒弟委委屈屈地把手放下來了,這才耐著性子問她,“從前朕掛在墻上,既不能為你傳道受業解惑,也不能為你抗事出頭,逢年節也不能給你壓歲封包,如今朕下來了,你還在這里別扭什么?朕頭一回為人師,這個機會很珍貴,你要把握好。”
星落心里頭的委屈擴大到一百萬分,聽著陛下的話那股子委屈愈發地往上走,直在喉頭滾了千遍萬遍,終于忍不住了,揚著小眉毛,對上了陛下的眼睛。
“您還說,師尊回來了領我討飯去呢!怪道前兒送什么不好,偏要送個討飯的缽盂給我,您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是我師尊了,就等著找個好時機說出來,好叫小道大吃一驚是不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