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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車行了好遠好遠,才遙遙看見前方天際下的永定河。
只是前方好似被圍住了,趕車的小廝下去探問了半天,只說陛下在永定河邊祭拜先賢,暫時封了過去的路,瞧那陣仗,怎么著都要一個時辰的吧。
星落同裴世仙便在馬車上候著,候著候著都犯了春困,在馬車中的軟塌睡了一時,再醒來時候,那外頭還封著路,星落便只得同世仙去了別處,用了午餐。
三月三有蘭湯沐浴的習俗,恰恰這附近有一處天然溫泉,星落和裴世仙這便舒舒服服地去泡了會溫泉,這般折騰了一天,倒得那晚間再去永定河時,路便通了。
晚上也沒什么春可踏了,好在河邊上有集市,街上摩肩擦踵,十分熱鬧。
星落同世仙拉著手閑逛,路邊買了糖葫蘆正吃,忽有游人騎馬觀燈,揚起滾滾煙塵,又有煙花四起,人群如潮涌而來,一時間星落和世仙便被擠的站立不穩,人潮之中失了散。
星落被擠在了河邊上,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蘆茫然怔住,伸手想從自己的小布包里拿帕子來擦汗,卻在垂手之際愣住了——她的小布包呢?
其間有她的千兩銀票啊!
手臂上一下就起了一層細栗,星落欲哭無淚,往人群里望去,可惜人海茫茫哪里能分辨出搶她布包的小賊。
正茫然間,卻聽那河邊上有人吵嚷,星落循聲望去,卻見有一個婆子正抱了個娃娃,周遭一群人圍著她叫嚷著什么。
她本就愛瞧熱鬧,這會子心里雖急,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挪騰過去,只見那婆子五十上下,上著綠鍛錦、下著束腳褲,面目甚兇地抱了一個娃娃。
便有路人高聲嚷著:“這婆子要將這娃娃扔進永定河,實在歹毒,也不知是哪里拐來的。”
星落心里一驚,已然湊了上去。
那婆子見人圍的越來越多,一時難堪,哀告起來:“不瞞諸位,這女娃娃不滿百日,是老婆子的親孫女,因著患了重病家中救治不起,才一時糊涂要丟去河里,大家且饒過一回……”
星落最是痛恨這等事,撥開人群上前,站在她眼前質問:“若當真有重病,法子有許多,便是放進城西的嬰兒塔,都能給她一條活路,為何偏要扔進水中。”
那婆子見星落臉嫩,直接戳穿了她的謊話,這便氣惱起來,惡狠狠地盯著星落的雙眸,低著聲兒咒罵:“是了,我那兒媳不爭氣,生了三個賠錢貨,老婆子淹死一個是一個!”
星落氣急,一伸手將那娃娃奪過來,往身旁面善的姑娘手里放下,這便抬起腳,使勁兒地踹在那老婆子的肚子上,一腳把她踢下了河。
路人瞧著那老婆子在河里翻騰,皆覺得暢快至極。
星落卻有點兒心虛,趁著眾人歡騰,撥開人群便跑開了。
只是她跑的太急,迎面有小販推著小貨車而來,眼看著避閃不急,就要撞上星落,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忽的有一雙手將星落拽住,一把拉了過去。
星落來不及抬眼看,生怕自己因踢人下河而被抓去見官,在那人的大手里掙扎了一下,拔腿就跑。
那人眼望著星落的背影,將手心展開,一顆還沾了口水的山楂球,正圓滾滾地待在那兒。
第9章 名聲在外
永定河里翻起了波,入夜了。
河岸邊的畫舫齋,做了畫舫的樣子,卻不搖不動,只是一間闊深的屋子罷了。
靜室無聲,辜連星站在下首,眼眉舒展,看向上首的那個人。
皇帝坐椅上,低垂著眼眸,手指擱在座旁的案幾上,那案幾上擺了一顆沒有芯的山楂球。
他的手指很美,青白修長,同那裹了一層糖霜的山楂球擱在一處看,有種書畫般的趣意。
可惜這一刻寧謐維持不了多久,那纖潔的手指便將山楂球拂落在地,再抬眼時,皇帝的眸色中帶了顯而易見的嫌惡。
“那老嫗救出來沒?”
辜連星神思回還,拱手道:“……因水勢湍急,并未找到那老嫗的行蹤,臣方才派人沿岸打聽,有百姓確認,此等形貌的老嫗已自行上岸了,算著時間,應當是那人沒錯。”
皇帝蹙起眉,沉聲道:“朕知她嬌縱,卻不知嬌縱如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公然踢老嫗下河。她也下得去腳!”
又想到千秋節晚宴阮英的密報,將那濟州侯家的姑娘踢下了昆明湖,如今想來,人家沒有聲張,說不得受到了她的威脅利誘。
辜連星眼望著地上那一顆山楂球,腦海中浮起方才那一幕。
他在人群里拽過了她,她卻眼眉不抬,掙開了他往外奔去,那慌亂的樣子,像是一個小賊——可惜她的裙角太過翩躚,像是振翅要飛的蝶。
“……至于方才在河邊聚集的人,待臣再轉回去找時,已然都隨著人潮散去,一時也不知事情的始末真相。”
皇帝冷笑,眸色帶了些冷意,“始末真相?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還有什么可質疑的?他同一干大臣白日里祭祀先賢,傍晚便同辜連星微服在此地休憩,竟從那窗中瞧見了這一幕。
那小姑娘生了一張清冷孤高的臉,可動作卻不清冷,叉腰挺胸的,抬起一腳將那年過半百的老嫗踢下了河。
皇帝差點沒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這樣的姑娘,選進宮里來做皇后?母儀天下?
怕不是第一日就開始建酒池肉林、行袍烙之刑了,心情好踢小內官下湖比賽撈魚,心情不好了說不得就剖人肚腸、砍后妃腳丫子……
若是后期羽翼豐滿,只怕要趁著親蠶禮一類的活動勞民傷財、魚肉百姓。
這樣的想象令皇帝不寒而栗,他覺得他要阻止這一切的發生,肩上的擔子十分的重大。
“派人盯著她的行蹤,一樁一件地記錄下來,拿給太皇太后眼跟前兒去,讓她也瞧瞧這姑娘的真面目。”
這如何記、如何寫,倒是一個難題,阮英在一側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從前沒有這個先例,該以什么名頭記呢?”
皇帝的話便是圣旨,臣下聽了自然是誠惶誠恐,阮英問完話向上覷著陛下的神情,陛下似乎也怔住了,斟酌道:“往前呢,往前有沒有什么先例?”<script>chapter1();</script>